片刻后,烟雾终于散去,管道发出了一阵丁零当啷的碰撞声。最终,一枚小小的红豆从管道的末端开口,叮地一声落入了下方早已准备好的玻璃小碟中。
卢锡安用玻璃镊子小心地夹起那枚血红色的小豆子,从隔壁小姐的桌上顺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将豆子投入了水中。
豆子入水即化,原本清澈的茶水瞬间变成了淡淡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粉红色液体。
卢锡安将杯子递到钱夫人面前,微微一笑,“夫人,请用茶。”
钱夫人稍稍迟疑一瞬,接过了杯子,在众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咬了咬牙,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起初并无异样,但不过几个呼吸间,惊人的变化开始了。
钱夫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绷,眼角细纹迅速淡去消失,稍显下垂的面部轮廓重新变得饱满清晰,甚至连鬓角的几缕灰白色发丝都隐隐转黑。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先那个满脸疲态的妇人不见了,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皮肤吹弹可破,眉眼鲜活灵动的二八少女。
满场宾客皆惊叹,卢锡安拿来镜子供妇人观看,钱夫人一见到自己的样貌,登时激动不已,对着铜镜喜极而泣。
“他竟真的有如此本事,”太平公主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转头看向身旁殷茵,问道:“阿茵觉得如何?”
殷茵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钱夫人面前,冲她伸出手:“夫人,可否容我一观,看看是否有不妥之处?”
“哦?这位小娘子是不相信我了?”卢锡安将目光从钱夫人身上移开,转向殷茵,微笑道:“敢问娘子芳名?”
“苍梧坊,殷茵。”
“原来您是苍梧坊主,”卢锡安微微颔首,“早就听闻苍梧坊中收纳天下珍奇,往来宾客皆非俗流,那坊主更是位通晓阴阳的奇人。只是,既然殷坊主见识过了世间诸多不可思议之物,为何独独对在下的炼金术心存疑虑呢?”
殷茵眯起眼睛,直视卢锡安,试图从他那张美的男女莫辨的脸上找寻出熟悉的踪迹来。然而她的过去如白纸般空空,不论如何搜寻,也找不到半分线索。
“世间万物,固有奇诡,然大道有常,有两样东西,是无论何种神通法术,都难以真正触碰与更改的。”殷茵开口,一字一句道:“其一,是逆转时光,穿梭过去与未来;其二,便是令死者复苏,血肉白骨。所谓驻颜回春,无非两种途径,要么是高明的幻术戏法,欺骗众人五感,要么,便是窃取他者生机,损不足以奉有余,是为邪道,必遭反噬。至于卢先生之法,我更倾向于……后者。”
卢锡安不去反驳,只是笑得高深。他身形一闪,竟在瞬间来到了殷茵面前,冲着她耳畔低语:“那你活了那么多年,容颜不改,也是因为邪术吗?还是说,你本身,就是妖孽?”
殷茵脸色猛然一变,慌忙与他拉开距离。
然而卢锡安却神色如常,他低低地笑起来,微微侧身,四指并拢冲着还沉浸在返老还童中的钱夫人一伸,“既然坊主心存疑虑,那就请亲自上前,一探究竟吧。”
殷茵警惕地绕过卢锡安,目光死死盯住这个奇怪的异邦人,她在钱夫人面前站定,伸出手指,极为轻柔地触碰上了妇人的皮肤。
她一一抚摸过钱夫人的脸颊,额头,手背,甚至示意妇人张口,观察了她的舌苔与眼底。但奇的是,钱夫人身上并无任何幻术的痕迹,也不像是被人下了邪术。
她转身,走向那张陈列着炼金器皿的桌案,一一俯身探查,却仍未查出任何不妥。
似乎钱夫人,真的返老还童,青春再现了。
殷茵的两颗点眉蹙成一团,她自然不信什么回春之术,因为世间真正掌握“天地同春”的人,只有她一个。
但眼下她找不出任何破绽,只得迎着众人的目光,面向主位上面露期待的太平公主,平静朗声道:“钱夫人确实肌体回春,气血充盈,这并不是幻术和邪法能做到的。看来这位卢先生,确实有能让人回春的妙法。”
“好!”太平公主闻言,立即抚掌笑开了,“卢先生真乃神人也!来人!为卢先生设上座,从今日起,卢先生便是本宫的座上宾!”
卢锡安口中道谢,优雅行了一礼,施施然坐到了公主身旁。
随着回春术的出现,宴席上气氛愈发欢乐,此时,丝竹声骤然一变,一队约莫七八岁年纪,身穿鲜艳彩衣的孩童鱼贯而入,为首的两位扛着狮子头,看样子是舞狮队。
“咦,这舞狮队我常看,可那么小的娃娃舞狮,我倒是头一次见。”
“舞狮可是个体力活,这点儿大的奶娃娃,能撑得住吗?”
见众人不解,太平公主笑道:“本宫前些日子新得来了几个伶俐的戏童,别看他们年纪小,娱人的本领可不生疏,只要你们想看,没他们不能演的。今日正好让他们上来,与诸位一乐。”
殷茵歪了歪脑袋,这些孩子十分眼熟,虽年岁与面貌不同,但梳妆打扮和面部人偶般的笑容,让她立刻想起了七巧班的戏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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