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人飘飘而过,大多数身披前朝旧衫,面容模糊,脚下空空如也。
沿街有商贩叫卖,也均是些面容模糊之人,摊子上摆着些瓶瓶罐罐,里面用不知名液体浸泡着些手指或眼球。一个缺了半个脑袋的摊主正热情招呼路人,推销着锅里浓稠的肉汤。几个孩童模样的影子蹲在角落里玩石子,薛清河凑过去看,却发现他们抛来抛去的石子,竟是一个个缩小的、表情痛苦的人头。
“跟紧我。”似是察觉到薛清河的诧异,殷茵回过头来,探入他袖中与他手牵手:“低头,莫要乱看。”
薛清河乖乖低下头,他长得高大,又一身正气,行走江湖的老油条只一眼便能看出他官家的身份,只好埋头佝偻着身躯,任由殷茵牵着往前走。
鬼狐在鬼市经营着一间名为忘川香阁的铺子,走之前狐王为他们指了路,两人沿着忘川河畔往深处走,最终停在下游一间歪斜的、门口摆了一只铜绿香炉的木屋前。
殷茵率先推开门,顿时,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香气扑面而来,熏得薛清河下意识掩面不住咳嗽。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角落一盏油灯如豆。灯下,一只瘦骨嶙峋、毛色灰白的狐狸蜷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正抱着只黄铜烟壶,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见到有人进来,他缓缓地侧了一半身子,连眼皮都懒得掀开:“今天不做生意。”
“你是鬼狐?”殷茵上前开口问道。
听到这声音,鬼狐耳朵一抖,这才抬眼看向来人。他盯着殷茵的脸好一通琢磨,才慢吞吞地起身:“原来是殷坊主驾到,不知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我这小破店中都是狐狸的玩意,可没有您寻常用的名贵香料。”
“我不买东西。”见鬼狐仍绕着弯子撵客,殷茵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着狐头纹样的金牌,拍在积满灰尘的柜台上:“狐王让我问问,最初版的梦死香,你这里可还有存活?最近可有人来买过?”
看到狐王令牌,鬼狐阴沉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总算是从那张躺椅上站了起来,颤巍巍地来到柜台前:“原来是狐王的命令,那老狐狸就实话实说了,前些天确实有人来问过梦死香。”
“具体是几日?”
鬼狐翻着眼睛思考片刻,才回答:“是七月初一。”
七月初一?那不就是弘远死的前两天吗?薛清河直觉离真相越来越近,忍不住开口问:“你可记得那人相貌?”
鬼狐瞥了他一眼,大概看出他不是寻常跟班,缓缓答道:“鬼市交易,或是易容或是蒙面,我也不知他是何人。只知道那是个年轻人,蒙面带斗笠,露出的手腕和一小节胳膊上,有不少陈年旧疤。”
说到这儿,鬼狐咳了两声,又接着道:“那小子一开口便要梦死香,要的还是第一版,我便知道他肯定没安好心。若是我将这玩意卖给他,他拿去害了人,到最后还是要嫁祸到我们狐狸头上。于是我便寻了个由头,说他没带够钱,便将他撵走了。”
“后来呢?”殷茵问。
“后来?”鬼狐啐了一口,“就在他来问过后的第二天夜里,我存香的仓库就遭了贼,别的东西倒是没丢,偏偏是被我藏得结结实实的陈年梦死香丢了。幸亏我当时睡得轻,一听到动静就慌忙跑了出去,恰好那孙子跑得太急,兜帽滑了下去,我才看清了他的背影。”
“是什么人?”薛清河急忙追问。
鬼狐回忆着,脸上露出困扰又愤怒的表情:“那是个……秃头。”
“秃头?你确定?”
“错不了。”鬼狐点点头:“那天是圆月,又是晴天,月光照得那脑袋锃亮!”
满是伤疤的手臂……秃头的窃贼?
薛清河与殷茵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虑。
出了香阁,薛清河便迫不及待道:“你觉不觉得鬼狐描述的这个人,我们曾经见过?”
“是见过。”殷茵摸着下巴揣摩:“他说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白马寺中弘远的那些弟子,若是他们因为弘远虐打他们,心生怨恨而杀人,倒也是能说得通的。”
二人正认真分析,冷不丁地,一个矮小猥琐,长着鼠须的男人突然从一旁窜出来,猛地撞了薛清河一下,将他撞了个趔趄。
“对不住,对不住!”鼠须男点头哈腰,也不敢看薛清河,转身便溜。
薛清河觉得奇怪,刚想继续向前,殷茵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薛清河不解。
“摸摸你的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丢了?”
薛清河慌忙在身上一通乱摸,心里猛地一凉:“卷宗不见了!”
“什么东西?”殷茵眉头微蹙。
“卷宗!”薛清河急得团团转:“本案的卷宗!天后看完后我便贴身收了起来,本想着回衙署再归档,没想到竟被那小贼摸了去!”
“唉……”殷茵长长叹了口气,露出一种“这种蠢货为什么会被我遇上”的表情。她瞥了眼鬼影重重的街道,扯着薛清河窜进了一旁的小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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