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深接过，手在抖，水洒出来一些。
他喝了几口水，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胸口起伏，呼吸还是不稳。
林安溪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有了猜测。
血族需要定期补充血液，否则会陷入虚弱状态，严重时会发烧、痉挛、甚至昏迷。
江屿深现在的症状，很像血族的“血热症”——因长期未进食血液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但他来隐雾村已经半个月了，之前一直没事，为什么突然发作？
除非……他一直在克制，但今天到了极限。
“你等着，我去采点退烧的草药。”林安溪站起身。
“不用……”江屿深睁开眼睛，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我休息一下就好。”
“听话。”林安溪的语气不容反驳。
她转身走进树林，但不是去找退烧草药——那些对血热症没用。
她走到远离溪流的地方，确认江屿深看不见后，从怀里掏出小刀。
刀尖在左手手腕上轻轻一划。
皮肤裂开，鲜血涌出。
半精灵的血不是纯红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稀释的蜂蜜混入红酒，有种奇异的质感。
她将血滴进随身带的竹筒里——那是装水的竹筒，已经空了。
血滴进筒底，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接了大约二十毫升，她用布条包扎好伤口，又敷上止血药粉。
伤口很快愈合——半精灵的自愈能力比人类强。
她拿着竹筒回到溪边。
江屿深还靠在树干上，脸色更差了，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但瞳孔深处有某种野兽般的红光在闪烁——那是血族本能开始压过理智的表现。
林安溪走到他面前，蹲下，将竹筒递过去。
“喝这个。”
江屿深睁开眼睛，看到竹筒里的液体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能让你好起来的东西。”林安溪说，“别问，喝。”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江屿深盯着竹筒，又盯着林安溪，红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挣扎、渴望、愧疚……
最终，本能战胜了理智。
他接过竹筒，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他闭上眼睛，仰头将筒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靠在树干上，剧烈地喘息，胸口起伏，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那是血液进入身体后的反应。
林安溪坐在旁边，安静地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江屿深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恢复正常，眼睛里的红光也消失了。他睁开眼睛，看着林安溪，眼神复杂难辨。
“师姐……”他的声音很哑，“你……知道？”
“知道什么？”林安溪反问。
两人对视。
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鸟鸣声。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像绷紧的弦。
许久，江屿深先移开视线。
“我是血族。”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不……不算完整的血族。我是混血，母亲是人类，父亲是血族。”
林安溪没有表现出惊讶。
“你来隐雾村的目的是什么？”
“学习炼金术，是真的。”江屿深说，“血族的体质……有缺陷。我们依赖血液生存，但纯血会对血液产生成瘾性，最终失去理智，变成只会吸血的怪物。混血稍好一些，但也有风险。我想找到方法……摆脱这种依赖。”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筒的边缘。
“莫娜大师是着名的炼金宗师，尤其擅长生命魔法和药剂学。我想，也许她能帮我……或者，至少能教我足够的知识，让我自己找到方法。”
他的解释很合理，眼神很真诚。
但林安溪没有完全相信。
“那你刚才……”
“血热症。”江屿深苦笑，“混血也需要定期补充血液，否则会虚弱。我上次进食是一个月前，在来隐雾村的路上。之后一直克制……但今天到极限了。”
他看向林安溪，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感激，也是愧疚。
“师姐，你的血……很特殊。不是普通人类。喝下去后，我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动，像……像阳光照进冰窖。”
林安溪沉默了几秒。
“我是半精灵。”她最终说，“这件事，艾玛奶奶和师父都不知道。我希望你也能保密。”
江屿深愣住了。
半精灵……
他的眼神变了——从震惊变成理解，从理解变成某种更深的东西。
“难怪……”他喃喃道，“难怪你的血会有那种效果。精灵血对血族有特殊的净化作用，能延缓血瘾，甚至……据说能治疗一些血族的先天缺陷。”
他看向林安溪，眼神炽热。
“师姐，你的血……能帮我。”
林安溪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
“我可以定期提供少量血液给你，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做三件事。”
“什么事？”
“第一，你的血族身份，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师父和艾玛奶奶。”
“我本来就不打算说。”
“第二，我需要一个助手，帮我处理一些……特殊的炼金实验。你要完全服从我的指令，不能多问。”
江屿深点头:“可以。”
“第三，”林安溪转过身，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的力量——血族的力量——你要无条件帮我一次。”
这个条件很模糊，但也很危险。
江屿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师姐，你在计划什么？”
“复仇。”林安溪说得很直接，“有人害死了我重要的人，我要让她付出代价。但我现在实力不够，需要帮手。”
她没有说谎，只是没说全。
江屿深沉默了很久。
溪水潺潺，阳光移动，树影斑驳。
最终，他点头。
“好。我答应。”
林安溪伸出手。
“成交。”
江屿深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成交。”
两人达成协议，一种微妙的关系就此建立。
不是纯粹的师姐弟，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隐秘的同盟——两个都有秘密的人，互相握住了对方的把柄，也互相成为了对方唯一的知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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