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焱几乎是踏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听竹轩的。
那份确认了心意的释然,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他甚至觉得肩头的旧伤都不那么刺痛了。
晚风带着竹叶的清新气息拂过面颊,远处天边,晚霞正燃烧到最绚烂的时刻,金红与绛紫交织,泼洒了半边天空,壮丽得令人心折。
他径直去了王府库房深处。
那里存放的不尽是金银珠宝,更多是历代收藏的典籍、古物、奇珍。
他知道陆声晓的喜好,那些华美首饰、绫罗绸缎,她向来兴趣寥寥。
倒是前几日,他偶然听她与小山闲聊,提及古墨制法玄妙。
不同烟料、胶法出来的墨,光泽、韵味迥异。
于是,他亲手从一排排落满细尘的紫檀木架深处,找出一个不起眼的螺钿嵌盒。
打开,里面是几块他少年时游历四方,从各地墨坊收集来的稀有墨锭。
有徽州百年松烟制成的玄玉,坚如黑玉,叩之有声;有江南古法制成的青麟,墨色中隐现青金光晕;还有一块最为奇特的流霞,据说是用了某种已绝迹的矿物原料,墨色在光下会流转出淡淡的虹彩。
旁边,还附着一卷破损严重的残谱,是前朝一位制墨大家的零星手札,记载了些失传的古法。
这份礼物,比那未雕琢的玉料,显然更费心思。
他想,她见了,即便依旧神色淡淡,眼底或许能有一丝真正的亮光吧?
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了。
他耐心地等了一小会儿,估摸着她应已看过那锦囊中的玉料。
无论她是喜欢,抑或依旧平淡,他都有了应对。
若她喜欢,他便顺势拿出这墨锭与残谱,与她探讨一番。
若她不喜,这更有趣、更奇巧的玩意儿,或许能引开她的注意,让他有机会多说几句话。
怀揣着这份隐秘的期待,甚至少年人般雀跃的心情,宋北焱再次踏着被晚霞染红的石径,回到了听竹轩外。
轩内静悄悄的,窗纸上透出稳定的烛光。一切都与片刻前他离开时无异。
“晓儿。”他站在门外,清了清嗓子,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生涩的轻快。
他刻意让语调上扬,试图驱散之前那种凝滞的气氛。
门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宋北焱微微蹙眉,又唤了一声,声音略高了些。
“晓儿?是我。”
他侧耳倾听,里面依旧没有半点回应,没有起身的窸窣声,没有纸张翻动的轻响,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真切。
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安,骤然毫无征兆地滑过心头。
方才那份轻快,瞬间冻结。
他不再等待,手上稍一用力。
门并未从里面闩死,只是虚掩着,被他轻轻推开。
吱呀——
木门开启的声响,在过分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烛光依旧,柔和地铺满一室,将紫檀木家具映照得温润光亮。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她身上特有的草木清气。
书案后,陆声晓安静地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微微歪着头,墨发如瀑般倾泻在肩背,一只手还搭在摊开的图纸上,姿态放松,仿佛只是伏案小憩,或是专注凝视着面前的什么,入了神。
一切看起来安宁,祥和,甚至美好。像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夜读图。
宋北焱提着的心,倏地落回了实处,甚至生出一丝无奈的好笑。
果然,是累得睡着了。
画那些图,总是耗费心神。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蹙眉思索,然后不知不觉被睡意侵袭的模样。
唇边不自觉漾开一抹极淡的宠溺弧度,他放轻脚步,近乎无声地走过去,想着是否该将外袍解下,为她披上,或是将她轻轻抱到榻上去安睡。
手中的紫檀木嵌盒被他小心地换到另一只手,怕惊醒她。
“晓儿,怎么在这里就睡……”他绕到她身侧,带着一丝无奈笑意的低语,在目光完全触及她面容的刹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戛然而止。
那凝固在唇边的、温柔的笑意,如同冬日窗上脆弱的冰花,在接触到真实温度的瞬间,骤然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底色。
少女倚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身姿舒展,双眸轻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静谧的阴影。
烛光暖融,为她白皙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嘴角微微放松,不见丝毫痛苦或惊惶。
她看起来,恬静,美好,毫无异状,就像任何一个午后困倦、陷入深沉睡眠的闺阁女子。
可是,没有呼吸。
胸口,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那片衣料,平整得如同静止的水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压缩成尖锐的一点。
宋北焱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被放大到极致,又瞬间被剥夺。
他听不见烛花爆开的声音,闻不到墨香与草木气,感觉不到手中嵌盒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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