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偏西,斜阳透过听竹轩支摘窗上糊着的软烟罗,空气静谧得能听见王府后院隐约传来的敲更声。
申时正了。
陆声晓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是一封墨迹已干、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
信是写给太医院院判刘太医的,内容详尽,条分缕析地罗列了她凭借记忆梳理出的、关于清心镇魂散所需几味核心药材的性状、可能的替代品,以及一些炮制手法的猜想。
字迹是簪花小楷,工整清秀,透着一股冷静,仿佛在记录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在她脑海深处,那个唯有她能见的系统面板上,鲜红的数字正以一种恒定不变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跳动着。
离那个最终的抉择时刻,还剩不到三个时辰。
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悲悲戚戚,平静笼罩着她。
该安排的,已悄然安排妥当。
给刘太医的方子思路,是还他多次诊脉的尽责。
留给小山的一些体己银钱和日后在王府立足的叮嘱,是全姐弟一场的情分。
还有那几份画到关键处、关于水力锻锤和改良织机的草图,她仔细补全了注解,放在显眼处。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存在过、思考过的证明,或许能对后来人有些许用处。
她与这个时空,与那个名叫宋北焱的男人之间,那笔糊涂账,似乎到了该清算的时刻。
从最初的强娶、猜忌、伤害,到后来的生死相托、别扭的共处,再到这几日他那些小心翼翼、近乎笨拙的讨好……
一切纷繁复杂,如同一场光怪陆离、却又真实得刻骨铭心的大梦。
如今,梦该醒了。
那些曾经的恐惧、委屈、怨恨,随着离开的决意,似乎也渐渐淡去,不再具有撕裂心肺的力量。
不恨了,自然,也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原谅。
更像是一种疲惫后的了结,一种主动的两清。
门外廊下,传来熟悉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陆声晓执着毛笔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笔尖一滴将落未落的墨汁滴在宣纸边缘,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迅速敛起心神,面容恢复成一潭深水般的平静,将写好的信笺轻轻拿起,覆在旁边一叠未完成的图纸上。
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起,发出细碎清脆的碰撞声。
宋北焱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裰,衣袂飘飘,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凛冽威仪,倒添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润儒雅。
只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血色仍显不足,眉宇间带着伤后未愈的淡淡倦意,唇色也有些浅。
他手中空着,只是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被拉得修长,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王爷。”陆声晓起身,依着规矩,微微屈膝福了一福,动作标准,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疏离。
宋北焱的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像被什么烫到般,迅速移开,又状似无意地扫过她面前收拾得整齐的书案。
他喉结微动,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迈步走进来,并未靠近书案,而是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一张花梨木嵌螺钿鼓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四五步的距离,空气仿佛凝滞了。
“在忙?”他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些许,像是许久未进水米。
“整理些旧日稿,有些杂乱,需归置一下。”陆声晓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裙裾的缠枝莲纹上,答得简短,不愿多言。
又是一阵令人难堪的静默。
宋北焱搭在膝上的手,指节收紧,布料被攥出细微的褶皱。
他似乎想寻找新的话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
“今日……天色颇好,夕阳甚美。”
“嗯。”她依旧惜字如金。
“轩外那几株晚香玉,今晨见花苞已绽,此刻想必开了,香气应是不俗。”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具体、更可能引起她兴趣的事物。
他知道她喜欢侍弄些花草,听竹轩一角她亲手栽种的几盆兰草,总是被打理得郁郁葱葱。
“是么?妾身整日待在屋内,未曾留意。”她的回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回避,
将“妾身”二字咬得清晰,划清着界限。
这一问一答,客气得近乎虚伪。
宋北焱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闷得发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膜。
她不再像最初那般惊惧,也不再如后来偶尔流露出的抗拒,而是一种彻底的、将他摒除在外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无措,甚至恐慌。
他宁愿她恨他,怨他,至少那代表她还在意,她的情绪还因他而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他只是一个即将离场的、无关紧要的看客。
这种认知,像细密的针尖,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
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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