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声晓抿了抿唇，没再推辞。
她伸手，拿起那对翡翠镯子。触手温润，冰凉，就像宋北焱那个人——看似坚硬冰冷，内里却或许藏着一丝不曾示人的温度。
“那我……就先回去了。”她将镯子小心收好，又拿起步摇和云锦，向王公公点了点头。
“姑娘慢走。”王公公躬身送她。
陆声晓抱着那一托盘赏赐，走出偏殿。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御花园方向隐约传来欢声笑语，不知是哪宫的妃嫔在赏花嬉戏。
可她却觉得，这繁华锦绣的皇宫深处，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寒冷和疮痍。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华美的云锦，海棠红的颜色鲜艳夺目，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
可这火的背后，是一个八岁孩子吐到虚脱的夜晚，是一句“早些解脱”的诅咒，是二十多年对食物、乃至对世间大多数愉悦的麻木和隔绝。
陆声晓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自己住的小厢房，她把赏赐一样样收进箱笼里，只留了那匹海棠红的云锦放在外面。
她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锦面。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宋北焱在御花园凉亭外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一会儿是他慢条斯理吃宫保鸡丁时微微滚动的喉结，一会儿又是王公公那句“静嫔娘娘在王爷八岁那年，给王爷的糕饼里，下了毒”。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她在大学图书馆里翻那些宫斗小说时，总是吐槽反派为什么都那么心理变态、毫无人性。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有些人变坏，是因为天生坏种。
而有些人变坏，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被好好对待过。
宋北焱属于哪一种？
陆声晓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认知让她对那个阴晴不定、暴戾专制的阎王爷，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理解。
“唉……”
她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不想了不想了！
反正她就是个小宫女，苟命要紧！反派大佬的悲惨童年关她什么事？同情心泛滥只会死得更快！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可眼睛一闭上，眼前浮现的，却是宋北焱吃完最后一口鱼香茄子时，那微微抿紧的唇角。
以及他说“本王也赏你”时，那故作冷淡，却掩不住一丝别扭的语气。
陆声晓猛地睁开眼，盯着帐顶。
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
居然觉得那个阎王爷……有点可怜？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醒醒陆声晓！那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是原书里把你这种炮灰当蝼蚁碾死的终极BOSS！同情他？你嫌命长吗？！
她深吸几口气，重新坐起来。
对，不想了。
领了赏就领了赏，反正不要白不要。以后该糊弄糊弄，该阳奉阴违阳奉阴违，保命第一，其他都是浮云！
这么一想，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决定去小厨房看看——虽然宋北焱禁止她再给别人做菜，但没说不能自己做点吃的吧？
她晚上还没吃饭呢，饿死了。
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王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陆姑娘，您在吗？”
陆声晓心头一跳，连忙开门：“在。王公公，怎么了？”
王公公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凝重，压低声音道：“姑娘，王爷……又传您过去。”
“又去？”陆声晓头皮发麻，“这回又是为什么？”
“奴才也不知。”王公公摇头，“王爷只吩咐，让您立刻过去。”
陆声晓心里叫苦不迭，却也不敢耽搁，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把最近可能得罪宋北焱的事都想了一遍——除了今天和皇帝聊天被他抓包，好像也没别的了？
难道是因为她领赏的时候没去谢恩？
还是因为他后悔赏了她，要收回去？
她胡思乱想着，脚步却不敢慢。
很快到了书房外。
王公公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陆声晓深吸一口气，踏进书房。
宋北焱依旧坐在书案后，不过这次没有隐在阴影里。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目光却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陆声晓脸上。
那眼神……有点奇怪。
不像往常那样冰冷锐利，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探究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的事物。
陆声晓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奴婢参见王爷。”
宋北焱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就在陆声晓以为他又要开始用眼神凌迟她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赏赐，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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