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我偷偷攒的…你拿着,快走…”王招娣眼神躲闪,声音发颤,“从后山小路走,别走大路…出去后,就…就再也别回来了。”
刘梅花接过钱和衣服,深深看了这个生母最后一眼。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小花…你妹妹…”王招娣忽然嗫嚅道。
“她是你女儿,不是我女儿。”刘梅花打断她,转身,忍着剧痛,一步一步挪出这个困了刘梅花十六年的杂物间,走向屋后杂草丛生的小路。
她没有回头。
山风凛冽,吹在滚烫的额头上,带来一丝清明。前方山路崎岖,暮色四合。但她知道,每一步,都离那个叫刘梅花的女孩绝望的过去更远一些。
她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原主视若生命的小布包。
第一站,县城。她要找到县一中,哪怕录取通知书没了,她还有准考证号,还有全优的成绩单。她要读书,要考出去,要走到那些人永远也够不到的地方。
叶上秋——不,现在她需要习惯刘梅花这个身份,直到她能合法地、彻底地摆脱它——拖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终于看到了县城的零星灯火。
七八个小时的山路,对于这具本就虚弱带伤的身体,几乎是极限。肋骨处的疼痛从尖锐变得麻木,额角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汗水浸得刺痒,脚底大概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但她不敢停下。身后是吞噬了刘梅花的泥沼,前方是未知却必须抓住的生机。
她必须在天完全亮之前找到落脚点,处理伤口,然后想办法联系县一中。
进入县城,街道狭窄,路灯昏暗,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和行人匆匆的脚步声。九十年代末的小县城,夜晚并不喧嚣。她这副模样——衣衫褴褛,额角带伤,满身尘土——引起了一些路人的侧目,但更多的是漠然。
刘梅花低着头,尽量沿着墙根阴影处走。她需要找一个便宜、且不太需要登记身份的小旅馆,或者……她的目光扫过街边,看到一个挂着“录像厅”灯箱的铺子,门口贴着通宵放映的招牌。
那里或许能暂时容身,价格也比旅馆便宜得多,而且龙蛇混杂,不容易引人注意。
但她身上的钱太少了,必须精打细算。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和填饱肚子。她看到远处有个公共厕所,走了进去。
昏黄的灯光下,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她一个激灵,精神稍振。就着破碎镜子看了看额角的伤口,血是止住了,但红肿得厉害,需要消毒。她又小心地撩起衣服,查看肋下,大片青紫,触痛明显,希望没有骨折。
从公共厕所出来,她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小药店。用几分钱买了最便宜的红药水、棉签和几片止痛片。又走到一个快要收摊的馒头摊前,用一毛钱买了两个冷硬的馒头。
然后,她走向那家录像厅。
“通宵一块五。”看门的是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斜睨了她一眼,对她的狼狈模样见怪不怪。
刘梅花递过去一块五毛钱,皱巴巴的零票。男人接过,挥挥手让她进去。
里面空气混浊,烟雾缭绕,屏幕闪烁着模糊的光影,播放着不知名的武打片。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熬夜的人,大多歪在破旧的沙发椅上打瞌睡。没人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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