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宁没想到这些人中,最敏锐的居然是袁庆安这个武将。
而袁庆安开口之后,赵璘叔侄自然也都反应了过来。
太子如果真像是温筠说的那般得势,大可直接率兵来茂州,有那么多兵力在手谁还能动得了他?哪怕是庆王等人,对着太子怕也是要退避三舍,可他却没来,反而让温筠来此。
太子分明是想要试探温家的能耐,又怕温筠得知浮屠军之事会生反复。
他连温家都要如此防备,甚至用这种手段谋算赵家,只有可能他并非温筠所说那般得势,亦或者是。
他虽然拿下了河运司的人,但依旧有所顾忌。
赵璘下意识看向江朝渊,江朝渊沉吟了下,缓声说道,“是因为陈王吧,亦或者是,左相?”
“左相?”袁庆安看向他。
陈王便也罢了,怎么还有左相的事?
江朝渊解释说道,“当初太子离京之后,陈王麾下的人一直追捕太子至蜀地,虽被太子坑杀不少,但那江朝渊和靖钺司的人还在。”
“温小娘子刚才说她去见太子时须得小心避开他们,便说明他们虽不敢动太子,却也将人监视在眼皮子底下,太子去俞县的目的不可能瞒得过他们。”
“至于左相……”
他看了眼孟宁,“她方才说,靖钺司的人看守极严,她是趁左相派去的人生乱,才得以暗中见了太子。”
“左相的人若是心向太子,温小娘子就不会用生乱二字,除非左相对太子也不怀好意。”
江朝渊一边说话,一边轻捏着指节,“陈王入京之后,左相一直借太子之名与陈王制衡,以保皇党自居,可若他私下早有别的心思,那他命人南下就不可能不留后手。”
赵璘皱眉,“你是说,左相派人困住了太子?”
江朝渊摇摇头,“左相毕竟是文臣,想要困住如今的太子谈何容易,别说这般大动作的调派人手瞒不住外人,就说左相如果真有这种手段,就不会任由陈王把持朝权。”
“我记得蜀州太守庞长林,是师从阁老汤惠,而汤惠与左相齐膺曾是同科进士,亦是同窗故交,若左相让人说服了庞长林,由州府借水患为名派兵前往鱼尧堰赈灾,那倒是名正言顺。”
京中的事情,远在茂州的赵、梅两家都所知不多,关于蜀州太守庞长林的事,更是第一次听到。
江朝渊说的太过平静,且那语气也随意的,好像他所说的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让人半点都生不出怀疑来。
赵璘他们便以为汤、齐两家相交并非隐秘,庞长林师从汤惠也是众人皆知之事,他们不曾多想,只听着江朝渊的话眼皮子轻跳。
如果真如这江玠所说,那这庞长林怕就是左相留下的“后手”。
孟宁挑眉瞧着江朝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扯了扯嘴角,“江公子聪慧。”
“不及温小娘子。”江朝渊抬手恭维。
孟宁假笑了下。
江朝渊回以微笑。
袁庆安没有留意二人的“你来我往”,只沉着眼道,“光只是庞长林一人,太子就算顾忌,也不会太过在意,毕竟左相明面上绝不可能对太子出手,可是陈王还做了什么?”
孟宁抬眼说道,“袁公子想得不错,太子坑杀了陈王的人后,江朝渊那狗贼察觉太子已不在掌控,便假借保护为名,率靖钺司之人跟随太子左右。太子率难民欲往俞县之时,江朝渊便已察觉不对,但他却佯作不知,只暗中联络陈王派兵增援,想要等太子拿下河运司之后再当黄雀。”
“太子收服河运司那日,两千重骑突袭俞县,江朝渊欲趁乱置太子于死地,若非庞长林的人察觉不对,唯恐陈王的人杀了太子之后灭口,带着州府之人帮助太子阻拦那些人,恐怕俞县早被那些骑兵踏平,太子也已因河运司叛乱死在俞县。”
孟宁轻描淡写说着当日的事情,哪怕语调不曾激昂,也并未刻意强调其中凶险,但在场几人却也能想象得出那一日的惊心动魄。
河运司兵权在手,太子想要拿下谈何容易,费尽心思好不容易事成,却转瞬就被重骑围困。
若非庞长林派去的人贪生怕死,知道太子身死之后,陈王为保消息不外传,定会将其他人屠杀灭口,他们恐怕也不会与太子一起,合力抗衡陈王的人。
太子侥幸得以逃出生天,可这中间但凡有半点差错,他早就已经殒命。
袁庆安面色变幻,“所以如今太子身边,除却河运司那五千兵力,还有陈王两千重骑?”
顿了下,他眉心紧拧,“不对,还有庞长林。”
那人既已听从左相之言掺和进此事,又与陈王对上,那便没有了回头路,蜀州州府的那些人,恐怕也跟随在太子左右。
光只是河运司那五千人便也罢了,俞县多年不见刀兵,那些人战力未必有多少,可是能被陈王带去京城,又派往南地的重骑又岂是好对付的。
那些人十之八九都是追随陈王征战过的,不仅军备齐全,还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真动起手来,万余步兵也未必挡得住。
再加上蜀地州府那些人,就算再是乌合之众,凑在太子身旁也几乎有近万的兵力,若再多些精壮悍勇的难民……
一旦都来了茂州,那情形直叫人头皮发麻。
袁庆安越想越是坐不住。
江朝渊似还嫌不够,冷不丁的在旁开口,“太子如今能与陈王的人周旋,多是因为陈王不愿撕破脸皮,而外间之人也以为太子南下直奔茂州,是为了赵家和朔雍关驻军。”
“边境驻军不可擅动,而赵家也只有皇族之名,陈王虽恼却不惧,可一旦让他知道,这茂州城中还藏着太祖皇帝留下的浮屠军,那陈王可还能忍得住?还有城里藏着的那些人,他们可还能忍得住?”
他看着脸色陡然发紧的赵家叔侄,还有握双手有些心神不宁的袁庆安,声音带着一股子惑人心悸的寒意。
“浮屠军的存在,便是祸根源头,哪怕你们不愿归于太子,外间也无人会信。”
“陈王会抢先动手,茂州也会血流成河,而你们……”
江朝渊话音一顿,没再继续多说,却又仿佛把什么都说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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