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陵七年,宴朝在明夷女帝的统治下迎来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盛世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女帝推行新律,下达了一系列与民休养的政策。
在这七年里,发生了许多事。
比如,司马家那位大人成了女帝的老师。
再后来,他一生未曾婚娶,一心扶持女帝,待到功成名退,告老还乡,做了一介清贫的教书先生。
再比如,昔日羊府落魄,没有男子入仕,先后入了商户,到了羊献华这一代,恰好赶上推行新律,于是女子也被培养着做起买卖。
彼时,某个不知名的小山村。
一人专心垂钓,另一人将账本盖在脸上呼呼大睡。
司马渝终于忍无可忍:“瑶溪,叫你家爷滚一边子去。”
瑶溪一脸为难。两边她可都得罪不起。
“行了,不就是吃了你房梁下挂的那节腊肉吗。”
羊献华揭下账本,打了个哈欠。
“爷还能少了你司马大人的钱不成?回头我补给你便是,你别生气了。”
司马渝冷哼一声,开始一件件跟他清算:“还有前天我钓的鱼、树林里摘的板栗、你女儿的云片糕……”
羊献华一听就不乐意了。
“我吃我女儿的云片糕,这也要算进去?”
“算。”司马渝瞥了他一眼,“作为父亲,本就该以身作则,你却抢了你女儿的云片糕,更该重罚。”
“得得得。”
羊献华懒得跟他掰扯。
这司马渝还是跟从前一样,脑子一根筋,要是跟他斗嘴,指不定能说个三天三夜没完没了,跟召日小童写的那什么《石头记》里的唐僧似的。
“补补补,回头就全补了。”
羊献华越想越郁闷。
还是沈元昭好啊。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无聊到这种程度,为了和熟人说上几句话,连从前最讨厌的司马渝都忍了,还巴巴地跟过来陪他在湖边垂钓。
说到沈元昭,唉,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了,这丫头忒没良心,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望我,别是把我给忘了吧。
“司马渝。”
羊献华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的,忽然问:
“再怎么说,你跟我,跟元昭都有同窗情谊。这么些年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过沈元昭?”
这话来得突兀。
司马渝动作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元昭比你聪明得多,连你这种祸害都活千年,那她定然也过得风生水起。”
羊献华摸了一把下巴。
“你就不怨她?她都没回来看过我们一眼。”
“有何怨恨的?”司马渝垂下眼帘,唇角勾了勾,“没有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也是。
沈元昭那个性子,素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若是真有朝一日来找他们,定然是在外头惹了什么麻烦,等着他们给她擦屁股呢,如此说来,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指不定就是沈元昭回天上当神仙太忙了。
羊献华看了一眼身边的司马渝,颇为感慨。
从前和沈元昭相依为命,在太子面前小心翼翼,然后是在喜怒无常的司马渝面前夹着尾巴做人,那时总想着将来有一日,不用应付这帮傻子。
现在他辞官了,也清闲了,然而沈元昭却不在了。
也不知是凡间的官好当,还是天上的官好当。
在羊献华看来,无非是一个当几十年的奴才,一个得当生生世世的奴才,还是不老不死的那种。
怎么算都是沈元昭亏了。
“爹。”
随着一道软糯糯的声音响起,羊献华思绪回归,转头的那一刻,眼睛已经笑成一条缝了。
“咋了,乖宝。”
“王嬷嬷让我喊你们吃饭。”
小姑娘扎着小啾啾,笑起来脸上露出两颗酒窝。
“寿姑姐姐一家也来了,大家都说是她又升官了,陛下现在可器重她了。”
“是吗。”羊献华没忍住揉乱她的发髻,“我家乖宝这么聪明,日后肯定跟你寿姑姐姐一样当大官。”
“寿姑姐姐也这样说。”小姑娘当即被哄得心花怒放。
“走吧,吃饭。”
羊献华丢下账本,顺便拉了一把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的司马渝。
“咋?还要我背你去?”
司马渝冷哼一声,打掉他的手,这才慢悠悠起身,还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裳袖子。
羊献华知道他这人瞎讲究,懒得搭理他这副嘴脸,屁颠屁颠抱起小姑娘,一边逗弄一边往家里赶。
司马渝的学堂就设立在河边,盖有一间瓦房,地方不大,却胜在安静,五脏俱全,容纳几人吃年夜饭也足矣。
到家的时候,院子的老树下已经摆了一桌年夜饭,还有几瓶村里人自家酿的酒。
“羊兄,司马大人。”
沈狸携蛮娘远远打了个招呼。
“病好了?”羊献华挑眉。
“好了,多谢羊兄寄来的药。”
自从女帝登基,推行新律,沈狸便在人前昭告自己女子身份,并换回女装。
女帝仁慈,怜她一介弱女子为护住母亲和妻女,犯下欺君之罪,虽留了她一条命,却免了她的官职,放她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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