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沈元昭呼吸一紧，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旋即又以失控的速度狂跳不止。
她好像……看见那个人了。
“怎么了？”魏衔转过头，顺着她视线看去。
窗外那一大团模糊影子被雨水冲刷，很快消失不见。
“没事。”沈元昭摇摇头，脸色微白，“就是有点累了。”
魏衔闻言，一脸愧疚，“抱歉，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扶你到那边休息一会吧。”
说完，他十分有绅士风度地将胳膊递过来。
若换做平时，沈元昭也许就欣然答应了，然而刚刚那匆忙一瞥，让她联想到许多不美好的回忆。
那些不管刮风下雨、双手生了冻疮仍努力背书，只为博得那人轻描淡写一句夸奖的日子；那些日日夜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最终被当作玩物，百般践踏折辱的日子……
她简直一刻也不想提及。
“不用了。”沈元昭垂下眼帘，默默将手背在身后，“我出去透透气就好。”
魏衔停在半空的动作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好吧。宴会这边不用担心，有我周旋。”
沈元昭小声道谢，提着华丽繁重的鱼尾裙匆忙离去，却没注意到身后原本温和有礼的男人神色一瞬间冷了几分。
*
身后是亮眼灼目的灯火，无数人影在巨大落地窗前交错。
沈元昭没有惊动任何人，特意走的后门。
等外头的风吹扫了心头的燥热，她才觉清醒几分。
这里是现代，而非那个虚假的世界。
她作为攻略者多年，攻略任务不计其数，还从未见过有哪个纸片人打破规则，跟着来到现代世界。
纵使那个人是皇帝又如何？在她的世界，他就是个封建糟粕，敢强夺民女，就会被警察抓进局子里。
想到这里，沈元昭抿了抿唇，竟不知为何，没有想象中那样高兴，反而多了几分五味杂陈的感觉。
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十几载，她背叛过他，而他也辱没过她。
真论谁欠谁，早就理不清了。
“朝朝姐姐。”
一道奶糯糯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元昭循声望去，便见一个约莫到她膝盖的小女孩抱着一个兔子玩偶，正用一双无辜的卡姿兰大眼睛看着她。
这是二伯家的小女儿。
如果沈元昭没记错的话，是叫沈明珠，和她妈妈一直在国外居住，甚少回国。
沈元昭语气柔和，甚至半蹲着问她怎么了。
沈明珠眼睛红红的，小手一指走廊尽头。
“那边有个哥哥抢了我的糖，你可以帮我抢回来吗？”
哥哥？
沈元昭一怔。
来参加这次认亲宴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多数为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像明珠说的哥哥，应该是很年轻的才对。
作为一个成年人，谁会莫名其妙抢一个小女孩的糖？
她实在想不出谁那么没品。
小姑娘被惯坏了，没什么耐心，见她无动于衷，以为她不想帮自己，有些急了，主动牵上手，带上沈元昭往外跑。
“明珠，你等等。”
沈元昭穿着高跟鞋不大方便。
“那个哥哥在哪儿？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沈明珠道：“朝朝姐姐你见过他的啊。”
沈元昭一怔：“什么时候？”
“就是你和魏衔哥哥跳舞，在场所有人都说你们好般配的时候呀！明珠不是三岁小孩子啦，都懂得啦！”
“那个哥哥当时就站在窗户外面啊，你不知道你看了魏衔哥哥有多久，他就看了你多久。”
“他整个过程都在盯着你，从头到脚，从上到下。”
“轰”地一声，整个头皮瞬间炸开。
沈元昭已经被拉到距离那条走廊约莫十步距离。
可她却在此时停下脚步。
那长廊恰好是背阴处，有竹影斑驳陆离，被风卷得肆意乱舞，那片黑暗里似是蛰伏着一只……即将撕开她喉咙的野兽，瞧着格外瘆得慌。
直觉告诉她，不能再往前了，不能靠近那条走廊。
沈元昭带着沈明珠默默退后一步。
“明珠，外面还下雨打雷呢，乖，糖下次姐姐再送你，这次就让给那个哥哥好不好？”
“姐姐先带你回去，别让阿公他们担心。”
沈明珠纵使有百般不情愿，但搬出阿公的名头还是能治住她的。
“那好吧。”
“走吧，姐姐带你回去吃马卡龙。”
沈元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平静。
转身的一瞬间，走秀定制款高跟鞋上的碎钻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华。
一片寂静中，似是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有人轻笑猎物濒死前的敏锐。
漫不经心的，却很是不羁。
接着，沈元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抱起沈明珠就猛地往回抱。
不明所以的沈明珠被她捂在怀里，惊叫出声：“朝朝姐姐——”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又一下，虽不紧不慢却透露着一种压迫感，犹如猫抓老鼠前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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