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献华?”
不知昏睡了有多久,甫一开口,沈元昭就被自己嘶哑难听的嗓音给惊住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尝试用指腹感受颤动的声带。
“我的……嗓子?怎么会……”
“沈兄还是先别说话吧。”羊献华打了个哈欠,道:“我知你有很多疑问,我且一一告诉你便是。”
沈元昭迟疑地点点头,从他怀里钻出来,倚靠在墙壁上静听下文,毕竟她记得自己溺水,怎么好端端地一睁眼就瞧见了羊献华。
“其实……”羊献华盯着她,以一种格外认真的语气道:“你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她愕然。
那人却摆出一副格外痛惜的表情,摇头叹息:“你忘了吗?你是溺死的!死的时候那可老惨老惨了,舌头都吐老长,还是好兄弟我仗义,把你舌头塞回去了。”
“所以这里是阴曹地府啊,沈兄。”
他呜呜哭着就要上手搂她。谎话连篇,爱动手动脚的老毛病这么些年是一点没改。
“沈兄,没想到你我还能再见。来,快让我抱一下。”
沈元昭顿感被骗,忍无可忍地推开他:“滚。”
若说先前还不确定眼前这幕是真是假,而现在便完全确定了。
就以羊献华贱嗖嗖的性子、不着调的语气,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个。
羊献华点到为止,难得正色,道:“好了,不与你开玩笑了,我还没问你呢,怎么倒在岸边,可是出了什么事?还有你这怎么起死回生了……”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问题,问得沈元昭本就混沌的意识骤然钝痛。
她扶额道:“一个个问。”
“好,那就从第一个开始。”
羊献华盯着她,生怕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你与沈狸是何关系?”
沈元昭一怔,并未料到他不仅不问她为何起死回生,又为何性命垂危,而是问她与沈狸。
这问题实在难以回答,她一时无言。
“我不逼你。”羊献华故作散漫,“那换个说法,之前那个沈狸是不是你?”
沈元昭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用嘶哑的声音艰难吐字:“是我。”
羊献华眸光微闪,脸上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我就知道。”
从他们第一眼见面时,她答不上谢执的问话,还有一系列动作表情,他就猜到是她回来了,只是人死借由别人身体还魂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故而他一直与她称兄道弟,装作不识。
再者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他的眼,当他羊献华的至交好友。
他不由啧啧称奇:“沈兄没骗我,你果真是文曲星下凡。”
沈元昭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什……什么?”
文曲星又是什么鬼?
“你自己说的啊。”羊献华白了她一眼,“当年你死的时候,派人给我写了封信,信上还说什么你是文曲星下凡,马上要回家了,叫我不要为你难过。这才几年你就忘得一干二净。”
沈元昭心虚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当时也许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羊献华会把她的话记得这么久。
“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何会溺水晕倒在岸边?”
沈元昭顿了顿,道:“恕我无法直言。”
羊献华沉默了几秒钟,随后耸耸肩。
“好吧,随你。”
他倒也没有很想知道是因为什么,就算她不说,也能猜中七七八八,无非是因为那个疯子罢了。
沈元昭轻咳几声:“所以咱们这是在哪,你的妻女呢?”
提及妻女,羊献华怔了怔:“你都知道了?”
也对,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辞官,并带着一对妻女回到凉州。
若换作旁人,他肯定解释都懒得解释,但因为这人是沈元昭,他还是如实道:“那是个幌子。本公子可从未有过什么妻女。”
沈元昭没再问了。无论是与不是,都是他的事,与她无关。
她环顾四周,开门见山道:“咱们这辆马车是要去哪儿?”
羊献华的视线落到她那只空空如也的手腕,微扯了一下面皮。
“闽越。”
*
沈狸盯着院子里晒太阳的某人,脸色不算好看。
自从陛下愿意放过她,还让她回家,她就趁机逃离京城是非,唯独中间出了一个差错。
这个差错就是刘喜。
她前脚赶到闽越,好不容易和一家人团聚,而那个刘喜后脚就巴巴地跟过来。
她不记得自己从前招惹过此人,就只能是那人,那个抢夺她身份的恶人种下的风流债了。
刘喜并非正人君子,以可耻的手段强逼,确定她是女儿身后,沈狸曾一度以为天塌了。
结果这人不仅没有告发,也没有抓着她当成禁/脔,而是单纯守着她。
与其说是守,不如说是审视。
一连数日在他的严密审视下度日,全家都过得不安生。
纵使被他逼到这种地步,想到眼下有把柄在对方手里,沈狸忍了又忍,思虑许久,这才慢吞吞挪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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