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正死死盯着她。
沈元昭不敢抬头,往旁侧羊献华的方向挤了挤,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稍顷,头顶那道锐利且灼热的目光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谢执不冷不淡的声音。
“诸位爱卿,江南水患告急,是否有谁愿意出谋划策,解百姓流离失所之苦?”
群臣强压火气,为他强纳皇嫂为妃的事心生不满,眼下好不容易盼得天明,得见圣颜,当即坐不住了。
司马疾清咳一声,当即一文官一撩官袍跪地伏拜,一副以死明谏的气势。
“臣谨奏陛下。”
“听闻陛下竟将自己的皇嫂强纳后宫,此举罔顾人伦,实为天地纲常所不容,恐遭民间耻笑,徒增史书之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放姜太子妃出宫。”
比起其他人的愤愤不平,沈元昭难得默了默。
强纳这个词用的刺耳,并且很微妙,一句话便轻而易举坐实了谢执是罔顾人伦的昏君,看似谏言,实则是高位审判。
司马疾敷衍作了一礼,紧跟其后:“陛下,李侍郎言之有理。”
“臣斗胆一问——他日祭祀太上皇,陛下该让令妃行弟妇之礼,还是执儿媳之仪?!”
谢执目光微冷,从这些自诩清高的臣子们脸上掠过,指节极有节奏地敲击龙椅扶手。
他勾唇讥笑:“朕何时说过,要纳姜令仪为妃?”
司马疾以为他是不愿承认:“臣不敢,臣身为宴朝臣子,自然以陛下,以社稷为重,只是陛下此举太过荒谬,这让百姓如何看待我们的君王,让邻国如何耻笑我们宴朝。”
谢执点点头,故作恍然大悟:“那就是以朕为耻了。”
司马疾脸都绿了:“陛下岂能如此黑白不分,混淆视听,强占皇嫂本就是不为世俗所容,倘若陛下喜欢别家清白女子,臣自然甘愿替陛下寻来,可那是陛下的皇嫂啊!”
“陛下,难道就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谢执冷笑:“你们究竟是担心朕会被遗臭万年,还是担心你们的主子蒙受羞辱?”
他的话很直白,这里的“主子”自然不难猜是谁。
曾经的大皇子,曾经的太子殿下,曾经的储君,他们曾经的,主子。
这可是叛君之罪。
一石惊起千层浪,朝臣同一时间跪下,齐声高呼:“微臣惶恐!”
他们岂敢再谏言?
谢执都这样罔顾人伦,直言不讳,谁若是反驳,不就是在说自己是乱臣贼子,是谢鸠的人吗?
这和拿脖子对着刀,求着别人砍有何区别。
最后,无论是哪个阵营,他们原先设想用来搪塞,或是痛批谢执的话全都被咽回肚子里,如何气势汹汹的上朝,如何偃旗息鼓。
沈元昭眼睁睁看着司马渝将他那个气得半死的爹扶了下去,心里那叫一个解气。
这谢执可算是干了一件让她称心如意的事。
下朝后入翰林院,交付文章,一日皆是平静,再是下朝,隔老远便瞧见了内侍,正朝她而来。
沈元昭心下一惊,这谢执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总不能一直逮着她薅吧。
偏偏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内侍拱手道:“沈大人,陛下让你递交一份关于江南水患的奏疏,择日由小的呈给陛下,切记莫忘了。”
沈元昭欲哭无泪。
这帝王的厚爱,她是真承受不起。
羊献华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沈兄,这是好事,旁的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沈元昭只好被迫接受,还乘了羊献华的马车回家。
不等行至家门,她似乎心有灵犀,掀开竹帘,隔着老远就见蛮娘牵着寿姑,手中挑了灯笼,立在胡同口望眼欲穿。
羊献华瞧了一眼,不由打趣:“沈兄,到底是有家室的,和我们这种光棍汉可不一样,回家都有人惦记着呢。”
提及妻女,沈元昭白净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羞涩,便客套了几句:“羊兄,等下次来我家做客,你若不嫌弃,我和妻子亲自下厨。”
羊献华笑道:“好,沈狸,这话我可记下了,休要诓我。”
因宫变,及同在翰林院做事,两人仿佛相见恨晚,相处得格外默契,相视一笑约了下次见面后,沈元昭迫不及待从马车一跃而下。
“夫君。”见到沈元昭安然无恙,蛮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红了眼眶:“入翰林院第一天就音信全无,我和娘都快吓死了。”
寿姑委屈得直撇嘴,在怀里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爹,你怎么才回来?”
沈元昭伸手替寿姑拭泪,安慰道:“寿姑,莫哭了,爹归家时顺路给你带了糕点,混着眼泪吃可就不甜了。”
寿姑搂着她脖子,吸了吸鼻子:“我不要糕点,我只要爹。”
沈元昭心中一暖,亦无比酸涩,伴君如伴虎,这次侥幸逃过一劫,可来日呢。
若是下次惹了那位掉了脑袋,这一大家子该何处何从。
她轻拍寿姑还在发抖的小小身躯:“是爹不对,爹给你赔不是。”
又对一旁的蛮娘歉意道:“都怪我,害你们担惊受怕,我应该早些告诉你们,陛下命我为太皇太后祈福,这才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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