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吃过饭后，陆时瑜又带上时均去了趟迎元服装厂。
这回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陆时瑜费了不少功夫，又是送烟又磨嘴皮子，才批发到八十条一档尾货的牛仔裤，还不准挑来捡去，九块钱一条，一分都不能少。
陆时均看着姐姐，心疼得不行，可没办法。
赚钱嘛，哪有不辛苦的。
这一趟送到家里，已是下午两三点，陆时均被安排在家做饭，陆时瑜一个人又出了门。
陆时均烧着菜，不时探头往窗外看，远远瞧见姐姐推着个三轮车走来。
三轮车上除了几大袋碎布料，还有一台锈迹斑斑的缝纫机。
他立马开门下楼，大步迎上去：“姐，这缝纫机都是不要了的吧？买来干嘛？”
陆时瑜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些许疲累：
“有用，你快搬上去，我还得去和房东说上一声，把三轮车拴她家门口。”
陆时均只能照做，扛着缝纫机和几大袋布料上了楼，本以为姐姐很快就会回来，谁知道一等又是一个多小时。
桌上的菜都快放凉了，姐姐这才提着两袋发箍和发夹半成品回家。
陆时均连问都没空问，跑去热了饭菜，喊姐休息休息，先把饭吃了。
“姐，你这也太累了，要不我多接几个任务赚钱，你就别……”
话说到一半，陆时均望着姐姐迎来的眼神，顿时沉默了。
姐姐神情十分疲累，吃饭时狼吞虎咽，分明饿狠了。
可那双狭长眼睛里的明亮光芒，比头顶的昏暗灯光还要亮堂。
陆时均上一次看到姐姐这副样子，是她被供销社破格录用时，是她被严厂长选中去单位上班时。
他还没说出的话，忽然就改了口：
“累是累了点，但有我陪着你呢。姐，陆时淮和陆时冶比我多陪你好几年，帮你做了大事小事，你可不能偏心啊。”
陆时瑜放慢吃饭的速度，咽下嘴里的饭，狐疑地瞅他：
“这不像是你说得出的话。”
陆时均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沉默几秒钟，到底没瞒着：
“周旭教的……不过话是我自个儿琢磨的！”
陆时瑜‘嗯’了声，吃过饭后休息了一会儿，趁时均在洗碗，挪过放置在角落的二手缝纫机，捣鼓两下后知道大概是哪儿出了问题。
陆时均刚洗完碗，二手缝纫机都被修好，可以正常使用了。
他卷好自个儿的铺盖——一床被子和两件衣服，蹲到缝纫机旁边，轻声问：
“姐，我有啥能帮忙的不？”
陆时瑜每样挑出一件上衣，再抽出一条牛仔裤，这几件是她要上身的，得提前洗干净。
听到陆时均的话，陆时瑜一指那堆残料：
“你拿把剪刀，挑还能用的布料剪，大小都有用。”
免费送的报废残料，可用的地方不多。
陆时均将几大袋子拖到灯光下，麻利剪了起来，再按布料的大小分好类。
陆时瑜洗过衣服后，拿起一叠大些的布料，和发箍半成品，再搬了张塑料板凳，坐到缝纫机前，低头开始忙活。
两三分钟的功夫，一个漂亮发箍便缠好了。
陆时均剪布头时瞥了眼，没多问，埋头继续忙活。
一直忙到深夜，两人洗漱过后沉沉睡下。
次日天刚亮，陆时均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咔嚓咔嚓声。
他迷糊掀起眼皮，见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正拿着把剪刀，继续剪着布头呢。
陆时均缓慢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姐，我今天得去警局上班，你早上要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买来。”
周围都是厂房，附近当然多的是卖早餐的地方。
陆时瑜要了份肠粉，随口说:
“等会儿吃过早饭，我和你一起去，我看中了南北夜市那条街，白天也有人往来，就到那儿摆摊好了。”
陆时瑜这几天仔细观察过，深市摆摊都有固定地点的，挑个挑子、推自行车走街串巷的不多，偶尔还会被驱赶。
陆时均当然没什么意见，他下楼买了两份肠粉，吃过后和姐一起出了门，分别走向两个方向。
和料想的差不多，陆时均按时到警局上班，喊来归他管的八个人，迎面就被挑衅。
“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能进局里都是运气好，还想管我们，做梦呢吧！”
陆时均咧嘴，露出和善的笑容。
真以为曹朗和整个一营的兵，一开始就服他？
他当上副营，可跟周旭一样，凭本事镇压非议，凭功劳让某些人心服口服的。
中午回家吃饭时，陆家姐弟分别陈说了进度。
陆时瑜忽略繁杂的琐事:“位置看好了，交了五块钱当租金，一个月的，又和左右两边的摊主都打好了关系。”
陆时均心想，那他和手底下那八个人，也算打好了关系:
“挨个揍过了，嘴上服了软，下午可能会找人告我的状，不过没事，我能解决。”
陆时瑜有话要说，可又不好插手时均的工作，只能提醒一句:
“别太过分就行。”
陆时均‘嗯嗯’点头，听姐姐说下午再多做几个发圈发夹发箍，晚上就去夜市摆摊，他加快速度扒完饭，继续开始剪布头。
下午去上班时，不忘问一句:
“姐，你几点过去？我提前回家，给你搭把手。”
陆时瑜感动之余，拒绝了:
“不用，我们就住二楼，我还问宁姐借了辆三轮车呢，一个人干得动，你下班后再过来。”
陆时均只得应了声，下午去警局时，‘好心’提醒了一句:
“记得买瓶药水，把淤青的地方都揉开了，不然晚上可疼，睡着了都难受。”
被揍到鼻青脸肿还得来上班的八个人:“……”
没办法，谁让他们先挑衅的呢。
而且这小子背景可硬，告状告去领导那儿，都没用！
附近厂房大多六点左右下班，机关单位的要早上一个小时。
陆时瑜四点换上新衣服，运了一三轮车的衬衫和牛仔裤，赶往夜市摆摊。
夜市上多的是摊贩，空出来的地方小得很，只能放得下一辆三轮车。
陆时瑜停放好三轮车，翻出衬衫和牛仔裤摆放整齐，路过的两个姑娘不经意一瞥，目光顿时定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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