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沉,紫宸殿内灯火通明。
姜徽站在御座后,双手持续而稳定地按压着穴位。
沈玦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悠长。
烛光下,他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锋芒与冷酷,俊美的睡颜显得意外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设防的脆弱。
姜徽悄悄地打量着这张脸。
他睡着的样子,确实比醒着时那副生人勿近的阎王面孔,顺眼太多了。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姜徽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指尖也开始发僵。
殿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陛下…陛下,卯时三刻了,该准备早朝了…”总管太监王德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唤道。
沈玦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眼中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随即被清明取代。
这一觉,竟是数月来从未有过的深沉安稳,头痛也消失无踪,浑身说不出的松快。
他坐起身,目光扫过身后脸色略显疲惫的姜徽,眼神复杂难辨。
“姜御医,”沈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去吧。”
“微臣告退。”姜徽如释重负,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这让她煎熬了一整夜的紫宸殿。
殿外清冷的晨风拂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早已麻木酸痛的双手,她忍不住揉捏着手腕和手臂,心中暗自腹诽:
“真还不如挨上十大板来得痛快!”
刚踏出紫宸殿的门槛,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如疾风般冲至眼前。
温叙言一把抓住姜徽的手臂,将她迅速拉到殿旁的阴影里。
他素来温润沉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与惊惶。
眼神如同探照灯般,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将姜徽仔细扫视了好几遍,仿佛要在她身上找出什么可怕的伤口。
“我今早去你住处寻你,其他太医说…说你被陛下传唤,一夜未归!”
温叙言的声音带着颤抖,呼吸也有些急促,“可是出了什么事?陛下他…”
他不敢再说下去,这一整夜,无数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翻腾。
冰冷的诏狱、带血的刑具、甚至…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每一次想象都如同凌迟,让他坐立难安,悔恨与自责啃噬着他的心。
此刻看到她完整地站在面前,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落下,后怕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
姜徽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绪尽收眼底,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流。
她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举起自己因长时间按压而酸胀麻木的双手:
“真的没事,温御医,陛下只是…头痛得厉害,让我在殿内为他按摩了一整夜的头。”
她刻意隐去了沈玦识破她女子身份这一惊心动魄的部分,她不想让温叙言替她担心。
“一整夜…只是按头?”温叙言的目光落在她明显不适的双手上,心疼地蹙紧了眉头。
“那就好…人没事就好。”他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即语气转为关切。
“瞧你这脸色,一夜未合眼。我去替你告假,你立刻回去歇息!安神汤我一会儿就送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手虚扶着姜徽的胳膊,陪着她往太医院的方向走。
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休息和调养的事项,那份殷切与担忧,如同对待至亲。
将姜徽送回她的小屋,温叙言转身离去。
不多时,他便端着一碗散发着宁神草药清香的汤药回来了。
“快趁热喝了,好好睡一觉。”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力量。
姜徽看着他被热气熏得有些朦胧的温润眉眼,心中一动,她连忙从袖中取出那个包的整整齐齐的小包。
里面是那套郡主赏赐的银针和珍稀药材。
“温御医。”
她将包裹递过去,声音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停顿和低柔。
“这个…是给你的。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话未说完,她有些慌乱地别开了视线。
她的耳尖悄悄染上红色…
温叙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片暖意,如同春水融化寒冰。
他接过那带着她体温的包裹,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指尖,两人都似有微小的电流窜过。
“好,我收下。”他温声应道,声音低沉悦耳,心情明显十分愉悦。
“你安心休息。”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小屋重归寂静。
姜徽洗漱后躺在那张熟悉的小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沈玦那张冷峻莫测的脸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竟然真的没有杀我?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悄然滋生。
是侥幸?
还是…某种她尚未看透的预谋?
沈玦、影阁、后宫的暗流…无数纷乱的线索在脑中交织缠绕,却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困意最终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她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梦境,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向她猛扑而来。
她看见沈玦端坐在龙椅之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定了她,唇角扬起:“江见微…江岸的余孽…”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一柄利刃以她无法反应的速度,瞬间刺穿了她的胸膛。
剧痛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她的灵魂轻飘飘地脱离躯壳,悬浮在空中。
她绝望地看着下方。
自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而沈玦,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锦帕擦拭着染血的刀锋,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针:“逆臣贼子,不配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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