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狠。自毁容貌,等于断了所有退路。
宇文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个狠人。好,本王准了。三日内,本王要见到叶清菡的尸首。至于你……”他顿了顿,“等事成之后,本王自有安排。”
“谢殿下。”叶清菡再叩首,起身退出。转身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自毁容貌?她当然不会。
但她会找具合适的“尸首”,让所有人都相信,叶清菡真的死了。
而真的叶清菡,会换张脸,换个身份,继续她的复仇。
裴若舒,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死我?
做梦。
两日后,京郊乱葬岗发现一具女尸。
尸体面目全非,像是被野兽啃过,但身上穿的衣裳,戴的首饰,还有腰间一块刻着“清菡”二字的玉佩,都证明这就是叶家那个失踪多年的庶女,叶清菡。
京兆尹接了案,查验后公告:罪臣之女叶清菡,隐姓埋名多年,今暴毙荒野,实乃天理昭彰。
消息传到平津王府,裴若舒正在喝药。
听完豆蔻的禀报,她放下药碗,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死了?”她抚着小腹,那里隐隐的痛又开始了,“不,她没死。这不过是金蝉脱壳罢了。”
“小姐怎么知道?”
“叶清菡那样的人,怎么会甘心这样悄无声息地死?”裴若舒望向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她这是要彻底斩断过去,换个身份,重新开始。而新身份的第一个目标……”她顿了顿,“应该是我,或者我母亲。”
豆蔻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
“等。”裴若舒重新端起药碗,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等她来。等她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窗外,春雷滚滚。一场真正的生死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而叶清菡此刻,正对着铜镜,将一张全新的脸,慢慢贴在自己脸上。
镜中是个眉眼温婉的少妇,年约二十五六,皮肤白皙,眼神清澈,左颊没有疤,只有一点浅浅的笑涡。
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那笑纯净无邪,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
“裴若舒,”她对着镜子轻声说,声音也变了,柔柔的,软软的,“我来了。这次,咱们慢慢玩。”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四月初一,吏部老尚书周正家的后院。
周夫人正和几个手帕交喝茶,说着说着,就提起了最近京里的新鲜事。
“你们听说没?二殿下府上那个素心先生,原来在旧主家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哦?怎么说?”
“我娘家有个远房表亲,曾在裴府当过差,说那叶清菡,就是素心先生的本名。在裴府时,可会摆主子的谱了。”
周夫人压低声音,“月例银子克扣一半,说是什么‘代存’,可谁见过她还过?底下人冬天连件厚衣裳都没有,她自己倒好,库房里上好的江南云锦,悄悄拿出去当了,换来的银子……”
“换来的银子怎么了?”
“都进了她自己的口袋!”周夫人啐了一口,“这还不算,有个小丫鬟不小心打碎了她一支玉簪,听说还是偷的裴夫人的嫁妆,她就把人关在柴房,三天不给饭吃。等放出来,人都快不行了,没过几日就死了。裴夫人心善,给了那丫鬟家里十两银子抚恤,你们猜怎么着?那银子也被叶清菡截了,只给了二两,剩下的自己昧下了!”
几个夫人听得直抽气:“竟有这种事?裴家那位主母沈氏,看着也是个精明的,能容她这样?”
“沈氏是后来才知道的,可那时叶清菡已经攀上了裴大人,吹吹枕头风,说什么下人不守规矩、该严加管教,裴大人还真信了。”
周夫人叹道,“所以说啊,这后宅里,不怕女人有手段,就怕她手段脏,心还毒。”
这话传到周正耳朵里时,老尚书正在书房练字。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氤开一片污渍。他放下笔,对侍立一旁的门生道:“去查查,这些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老师,学生已经问过了,源头不好找,但说的有鼻子有眼,连那丫鬟叫什么、哪天死的、埋在哪儿都说得清清楚楚。学生还特意去那丫鬟老家问了,她爹娘说,当年确实只收到二两银子,还以为是主家刻薄……”
周正闭了闭眼。他不在乎后宅阴私,但他在乎“德”。
为官多年,他深信“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一个对下人尚且如此刻薄狠毒的人,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二皇子用这样的人做幕僚……
“老师,”门生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递个折子?”
“递什么?说二皇子用人不察?”周正摇头,“没有实据。但这些话,你让它传,传得越广越好。让该听见的人都听见。”
同一时间,都察院值房。
左都御史陈阁老面前摊着几页纸,是“有心人”悄悄塞进他轿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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