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毒血呛进喉咙,裴若舒强压呕吐欲,连吐十余口直到血色转红。
紫檀匣里躺着她秘制的“还魂丹”,以犀角、牛黄为主材,本为防自己染疫,统共只得三粒。她咬碎一粒和着酒渡进他口中,剩下的塞进他枕下。
“听着晏寒征。”她擦去唇边血渍,盯着他涣散的眼睛,“江南三十万灾民等着你主事,京城有人盼着你死在这儿。你这条命不止是自己的,所以你得活。”她抖开银针包,灯光下七十二枚长针寒光凛凛,“接下来七日,我会用‘阎王愁’针法替你逼毒。此法凶险,痛如凌迟。你若忍不了,现在说。”
晏寒征混沌的眼底裂开一丝清明。
他看着她被毒血染污的衣襟,看着她惨白却毫无畏惧的脸,喉结滚了滚,竟扯出个极淡的笑:“若舒,你比玄影的军棍狠多了……”
话音未落,她第一针已刺入百会穴。
此后四天四夜,隔离帐成了炼狱。
裴若舒几乎不眠不休。
金针渡穴每日三次,每次晏寒征都痛到痉挛,有回生生咬碎了垫齿的软木。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捻针,只有额角细密的冷汗泄露了紧张。
高烧不退时,她一遍遍用烈酒擦他四肢;呕血时,她以参片吊住他元气;谵语中他唤“母妃”,她握着他的手应“我在”;他冷得发抖,她解了外袍裹住他,自己穿着单衣在炭盆边煎药。
玄影几次要替她,被她用眼神逼退:“这针法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你能来?”第五日清晨,她施完针累极伏在榻边小憩,忽觉有人碰她头发。睁眼见晏寒征正艰难抬手,试图拂开她粘在颊边的碎发。
“第七十三针……”他声音哑得不成样,指尖却有了些微力气,“叫什么?”
裴若舒怔住。这是“阎王愁”最后一针,刺入会阴穴,医家视为禁忌,她本犹豫要不要用。
“叫‘同归’。”她听见自己轻声答。
晏寒征笑了,干裂的唇渗出血珠:“好名字。”他望向帐顶,良久,“若舒,若我此番熬不过去,你带着那枚玄铁令。去北疆找陈将军。他认得令牌,会护你周全。”
“你不会死。”裴若舒攥紧他冰凉的手,“我既从鬼门关拉你回来一次,就能拉第二次。”
第六日深夜,最凶险的时刻来了。
晏寒征突然浑身抽搐,口鼻溢血,瞳孔开始放大。
玄影要冲出去找太医,被裴若舒喝住:“来不及了!”她拔出贴身匕首,在灯火上烧红,竟对准他心口紫斑最密处划下!
皮肉焦灼的气味弥漫开,她以刀尖挑出数条蜷曲的黑色血线,是疫毒凝成的“血蚓”,再不引出便会攻心。
血蚓离体的刹那,晏寒征惨叫一声昏死过去,脉息几近于无。
裴若舒手稳得可怕,金针连刺他十三处大穴护住心脉,又将最后一粒还魂丹嚼碎,混着自己的腕血喂给他。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男人,终于有泪砸进血污里。
“晏寒征……”她抵着他冰凉的额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答应要重开女子科考的你不能骗我。”
帐外风声呜咽,像万千魂灵在哭。
第七日卯时,天将破晓。
裴若舒在换药时,忽觉指尖下的肌肤恢复了温热。
她猛地抬头,对上晏寒征睁开的眼睛。虽然憔悴,但瞳孔清明了,正静静看着她。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晨光从帐缝漏进来,在她沾着血污的睫毛上碎成金粉。
远处传来灾民领粥的喧哗,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隔离帐里,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良久,晏寒征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她颊边不知是血是泪的痕迹。
“第七十三针,”他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还没用。”
裴若舒的泪汹涌而出。她取出那枚最长的金针,在他注视下,刺入自己左手虎口,并非会阴穴,而是医者代受反噬的“替身穴”。
鲜血涌出的刹那,晏寒征心口最后一块紫斑悄然消退。
“傻子……”他闭上眼,有湿润从眼角滑入鬓发。
裴若舒却笑了,笑着流泪。
她俯身,极轻地,将唇印在他汗湿的额头。
帐外,玄影听着里头再无痛吟,只有压抑的抽泣与一声叹息,默默放下掀帘的手,对守了一夜的亲卫们挥挥手。
晨光彻底照亮营地时,隔离帐的帘子终于掀起。
裴若舒走出来,一身血衣,满脸憔悴,可脊背挺得笔直。
她对玄影说:“王爷脱险了。今日起,按我新拟的方子防治,疫区死亡率可再降三成。”
她走向药棚,脚步虚浮却坚定。
晨风卷起她散乱的发,露出颈间一点深红,是昨夜情急之下,咬破自己手腕喂血时留下的齿痕。
而她身后帐内,晏寒征缓缓摸出枕下那枚还魂丹,握在掌心,久久未动。
丹药上,沾着她昨夜落下的泪痕,已干成浅浅的盐渍。
生死线上走一遭,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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