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颜妤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金芒，同时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无声地念诵了几句。
不遵守这一方世界规则的坏小孩都该受到惩罚。
做完这一切，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上前，很自然地握住辞远因为生病而有些发凉的手。
她仰起小脸，露出甜甜充满关切的笑容，“三哥哥，你要听薛爷爷的话，好好吃药，快点好起来呀。”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玩。”
她的小手温暖柔软，带着孩童特有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辞远被她握住手，又听到她软糯的嗓音，心里那点残留的后怕和莫名的阴郁感，倏地如阳光下的薄雾般，悄然散去了不少。
他现在只觉得手心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嗯，三哥一定快点好起来，陪阿妤玩。”辞远脸上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薛老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也略懂一些玄术，人体气机，神韵变化最为敏感。
方才阿妤靠近辞远，握住他手说话的瞬间，薛老明显感觉到辞远身上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萎靡惊悸之气，如同被清风吹散。
他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这绝非巧合。
不过，薛老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捻着胡子道：“阿远听见没？你妹妹都发话了，可要快点好起来，别让阿妤等久了。”
“好了，你刚醒，还需多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阿妄，阿妤，少惟，我们走吧，让阿远好好睡一觉。”
“三哥哥好好休息。”谢颜妤松开手，乖巧地跟着薛老和推着辞妄的韩少惟离开了房间。
辞远毕竟刚恢复，精神不济，很快又沉沉睡去。
回到正厅，薛老又仔细为辞妄检查了腿部施针后的情况。
确认气血运行良好，恢复远超预期，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韩少惟去煎药，整理今日所得了。
正厅只剩下辞妄和谢颜妤兄妹俩。
辞妄靠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柔软的薄毯，目光温和地落在身边的小人儿身上。
谢颜妤正趴在宽大的红木圆桌边，一只小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蘸了点杯子里微凉的茶水，在光亮的桌面上，漫无目的地画着一个个不规则的圆圈。
她的神情有些放空，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在瓷白的小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她这副安静又带点孩子气的模样，辞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欣喜。
“阿妤。”他轻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声音依旧温柔，“在想什么？是不是累了？”
谢颜妤闻声抬起头，看到二哥正含笑看着自己，她放下沾着茶水的手指，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笑容。
“不累，二哥哥，就是…有点无聊。”她实话实说。
家里大人们都各有各的忙，三哥病了在休息，二哥虽然陪着，但也不能一直陪她玩。
那些图画书，看久了也觉得没意思了。
辞妄看着她诚实的小模样，哑然失笑。
是啊，阿妤再聪明，再特别，也终究是个七岁的孩子，需要玩伴，需要乐趣。
“是二哥疏忽了。”他带着歉意道，“等二哥腿再好些，就能多陪阿妤玩了。”
“或者…阿妤想学点什么？下棋？画画？还是……”他想起阿妤在数学上的惊人天赋，试探着问。
“或者，阿妤对别的学问也感兴趣？比如奇门遁甲，星象占卜之类的？”
他记得一些古老的传说和杂记中，似乎有提到某些天赋异禀的孩童，会无师自通一些玄妙的东西。
谢颜妤眼睛眨了眨。
奇门遁甲？星象占卜？
这些在她漫长的记忆碎片里，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非常模糊的痕迹。
“二少爷，四小姐，秦先生和傅少爷几人来了。”
“秦先生是特地来找四小姐的，傅少爷他们是来探望三少爷的，听说三少爷刚歇下，就转到这边来了。”
还不等谢颜妤回答，门口便先传来了周叔带着笑意的通传声
秦先生？她的算数先生？还有傅景行他们？
谢颜妤立即坐直了身体。
辞妄也有些意外，随即道：“快请。”
不多时，秦先生当先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捏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急切，甚至没顾上平日里最讲究的师长仪态。
他身后跟着傅景行，望舒，原舟三个人。
傅景行几人则提着些探病的滋补品，神色间带着对辞远的关切。
“辞二哥。”三个人乖乖的打招呼，随即又朝谢颜妤挥了挥手，“阿妤。”
谢颜妤也站起身，乖巧叫人，“秦先生好，景行哥哥，望舒哥哥，原舟哥哥。”
“秦先生。”辞妄对几人微微颔首，“请坐。”
“辞二公子不必多礼。”秦先生匆匆回礼，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定在谢颜妤身上，那眼神热切得几乎要迸出火星来。
“谢颜妤同学，可算找着你了。”
“辞二哥，阿远可好些了？我们本想直接去找阿远，周叔说刚睡下，便过来了这边，也看看阿妤。”傅景行解释了一句他们的目的。
“阿远已无大碍，薛老说静养几日便好。”
辞妄温声答了，目光转向明显心不在焉的秦先生，“秦先生急着找阿妤，不知是……”
秦先生这才猛地回过神，连忙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试卷，正是这两日谢颜妤在家做的那套超高难度的数学测试卷。
他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指着试卷上那一个个鲜红力透纸背的“对”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辞二少，请看，谢颜妤同学的试卷，全对。”
“一题不错，连最后两道明显超纲，涉及高等数学思想的附加题，她都给出了不止一种，且堪称精妙绝伦的解法。”
“全对？”辞妄虽知妹妹聪颖，也听闻她课业极佳，但全对且包含超纲难题，还是令他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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