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淡淡的香气缭绕,绕着盘龙柱缓缓散开。
已经称帝的长公主穿着素色暗纹常服,登基后的她,倒是少梳素日里繁杂的发髻,只是用一只玉簪,松松地拢着头发,倚在宽大的龙椅上,手随意地撑着额头。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退去了些许的锐利,除了有些不易察觉的倦怠,还有些不耐烦掩盖其中,轻轻地落在下方立着的男子身上。
“因为失修,耽误了半个时辰。”陛下喃喃地重复了一句,而后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来:“顾淮安,你是来问朕要银子,修城门的吗?”
顾淮安赶紧摇头:“回陛下,城门已经修好,明日定然不会再出差错。”
“城门失修,民生安否,来年科考的拟定你都同朕讲完了。”陛下揉了揉额头:“你到底,想讲什么?”
顾淮安想了想,指了指身后:“还有洛大人擢升之事……”
话没说完,一只精致的狼毫笔从里面丢了出来,正打在顾淮安的身上,顾淮安吓了一跳,赶紧跪下。
“吏部尚书今日拉着朕谈了半日,朕没力气打你。”陛下敲了敲自己的龙椅,发出的声音,打在了顾淮安的身上:“你若再赖在朕这里不走,朕要宣相九了。”
顾淮安一听要找相九爷,赶紧磕头认错:“陛下息怒,臣、臣……”
他应当告退的,可他不想告退,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呢。
陛下又靠回到龙椅上,索性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着。
那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杀了他吧。
陛下眉头皱起来,开始反省:为什么当初没让相九杀了他呢?
“臣想求一恩典!”顾淮安咬咬牙,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声音大得,吓了陛下一跳。
“永宁侯,大人。”陛下被气得笑起来:“您还要什么恩典?”
顾淮安被点了一句,但还是硬着头皮回话:“臣想请陛下赐婚!”
陛下怔了怔,随即笑起来,她以为顾淮安终于开窍了,想要点儿实权,帮帮她的忙。
最后就给她弄这么一句话出来,也对啊,相九能养出什么心在社稷的孩子来。
他的心都不在社稷!
“洛璃,是吗?”陛下都不用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顾淮安直起身体来,连连点头。
“朕当然可以答应你这件事。”陛下微微点了一下头,可话锋却又转了一下:“但这件事,需你与阿璃一同来求。”
“一娶一嫁,非你与朕能做主的,还是要她应了才行。”
虽然是拒绝了顾淮安,可这也算是给顾淮安指了一条明路,他想了想,磕头谢恩,然后急急忙忙地跑了。
陛下抬眼看了看顾淮安离开的方向,摇头笑了一声。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
顾淮安没来得及换朝服,甚至都来不及坐轿,直接翻身上马,一路往洛府跑。
洛大人下朝有一段时间了,估算着日子,洛子轩也快到京都了,于是洛家上上下下都在忙,顾淮安到了门口,还没等门上的人通报,就自顾自的冲了进来。
这把院子里的洛大人吓了一跳。
“阿璃呢?”顾淮安没来得及施礼,气喘吁吁地问洛大人,洛大人沉吟了片刻,刚要开口,顾淮安就等不及了,他记得洛璃院子的方向,一路往那边飞奔过去:“阿璃!”
可人跨进院子的瞬间,却怔住了。
门紧紧地掩着,院子里空无一人。
大户人家,闺阁白日是不掩门的,门一关,就说明洛璃不在府中。
他后退了两步,又跑回了前厅:“洛大人,洛璃呢?”
洛大人微微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回答:“她走了。”
顾淮安满心欢喜地来找洛璃,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瞬间就僵在了脸上,他怔了良久,张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半天,那话也没有问出口。
“不是我们为难你,侯爷。”洛大人提醒顾淮安:“是她自己要走的。”
顾淮安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去找洛璃,可又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她说,她去哪里了吗?”
洛大人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顾淮安略微回过些神来,他认为这件事很荒唐:“您是她父亲,不可能放她出府,连她去哪里都不问的。”
“您一定知道她去了哪里,对不对?”顾淮安试探着去看洛大人的眼睛,想要从那双与洛璃有着几分相似的眸子里,看到线索:“祁州?幽州?她回幽州了吗?”
“侯爷!”
洛大人没办法,顾淮安被封了永宁侯,他也没办法像之前一样直截了当地赶人走。
只能靠抬高声音,提醒对方冷静下来。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洛大人反问顾淮安:“以你对阿璃的了解,你觉得她告诉我们的地方,就真的是她去的地方了吗?”
这句话的的确确问住了顾淮安。
也让顾淮安清醒了许多。
没错,以他对洛璃的了解,只要洛璃想隐瞒,就没有人会知道的。
可他也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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