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位置从院子挪进了房间里。
烛火闪烁，洛璃看着跪在面前的洛子轩和谢子煜，良久都没有说话。
洛子轩挪了挪膝盖，嘴里嘟囔着埋怨洛璃：“阿姐，你以前从来不让我跪的！怎么到幽州几天，学的跟阿娘一样！动不动就让我下跪？”
洛璃的目光被洛子轩引了过去，她盯着洛子轩看了一会儿，洛子轩以为洛璃要改变主意了，便抬手去指谢子煜。
可刚刚谢子煜给他的那一拳，又实在是疼，他指的时候，就默默往旁边挪动了一下：“明明是他打人的！”
“眼下，打人倒还是小问题。”顾淮安在一侧倒茶，垂着眼睛，不紧不慢的接了一句。
洛璃想想也是，就勾勾手指，示意谢子煜起身。
洛子轩的目光跟着谢子煜抬起来：“还有没有王法啊！哪有打人的没事儿，挨打的罚跪的！”
“洛子轩！”洛璃的声音有些凌厉，打断了洛子轩的声音，洛子轩只好讪讪的跪回去，他认为，这是顾淮安的蓄意报复。
然而洛子轩也并没有机会思考太多，洛璃的话紧跟着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你为什么来幽州？”
洛子轩抿了抿嘴唇：“我想阿姐了……”
话没说完，桌子上的账本子就砸到了脸上。
“阿姐，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啊！”洛子轩捂着额头，疼得眼眶发红。
旁边站着的谢子煜倒是不以为然：用账本砸？那很善良了，几乎等于没生气。
阿姐要是真生气了，会直接抡巴掌或者用烛台砸的。
“回答我的话！”洛璃懒得听洛子轩的埋怨，可也知道洛子轩不靠谱，紧接着提醒他：“你如果再敢跟我撒谎，我立刻让人将你捆了，丢到车上，送回京都！”
那很丢人了！
“别别别！”洛子轩吓得赶紧摆手：“不过阿姐，这件事要是真的追究起来，问题还是出在你这儿的。”
“还不是你跟长公主说的，什么我素来勤奋，定能上榜一类的话？你怎么能这么坑你的亲弟弟呢阿姐？那长公主就此盯上我了，三天两头的来问我……”
洛璃知道，洛子轩一向废话很多，没了耐心，直接打断了他：“上榜了没有？”
“上榜？”洛子轩两条长腿一悠，从跪变成了坐：“我就快上吊了！”
“而且你知道那个长公主多……”洛子轩往洛璃脚下挪了挪，仰着头正准备说什么，声音降下来几分：“多不是人！她居然让我在满朝文武面前，读我科考的文章！”
“你看我还坐在这儿，姐姐。”洛子轩嘴角抽动了几下：“实际上，我已经死半年了。”
顾淮安一手一盏茶，走到洛璃身边，递了一盏过去，听见洛子轩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几声。
可洛璃不觉得这件事好笑：“你读完，朝廷里的大臣们，是怎么评价的？”
洛子轩以为顾淮安另外一盏茶是给他倒的，就伸手去接，结果顾淮安根本没看他，他又只好坐回了地上：“大臣们像是一起被灌了迷魂汤一样，把我那个狗屁不通的文章吹上了天。”
洛璃与顾淮安对视了一眼：“所以……”
洛子轩揉了揉自己的脸，好像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拿了第一甲会元，就连顾淮城，都排在我后面！”
他几乎是哀嚎着说完了这些话，洛璃低头喝茶，而后慢吞吞地笑了一下：“看来，的确是时机到了。”
“这很符合长公主的性格。”顾淮安颔首，赞同洛璃的话，随即看向洛子轩，轻声笑起来：“行了，人家那满朝文武还没哀嚎呢，你在这儿嚎什么？”
“他们有什么可哀嚎的。”洛子轩白了顾淮安一眼：“一看你就是久不回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排着队的笑话我呢！”
顾淮安摇摇头，反问洛子轩：“可是，真的有人笑话你吗？”
洛子轩怔了怔，似乎还真的回想了一下，没了声音。
“你以为只有你在科考吗？实际上你才是考题。”顾淮安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考一考你，什么乃是礼之本也？”
洛子轩眨巴眨巴眼睛：“忠信。”
“故此，无本不立。”顾淮安再次去看洛璃。
洛璃点头：“九爷找我，虽然没有明说，但听来听去，大致也是这个意思。”
“这未必不是长公主给陛下的下马威。”洛璃顿了顿，叹气：“幽州，呆不久了。”
顾淮安没有说话，他低头捻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没有开口。
洛璃敲了敲他面前的茶盏：“你也应当，早做决断。”
顾淮安当然知道，可这决断没那么容易做的。
但也没有当初，那么艰难了：“你呢？”
他问洛璃：“你如何决断？”
“我很好说。”洛璃收回目光，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眼下……”
洛璃正准备说，可她犹豫了片刻，目光落在谢子煜的身上：“你出去。”
谢子煜怔了一下，随后立刻明白了这话的意思，瞬间脸涨得通红：“阿姐，我……”
“出去！”洛璃不想废话，语气森然起来。
谢子煜攥攥拳头，掉头走了出去。
瞧见门合上，洛璃才继续说道：“无论是长公主还是相九爷，我给他们做事，为的是利，而不是情谊，更何况眼下两人联手，对我来说，没什么可矛盾的。”
顾淮安想想也是，所以，这个困扰他许多年的问题，似乎也就迎刃而解了：“那我便随夫人一道，将来之事，将来再说。”
洛璃没想到顾淮安这么快就做了决断，挑挑眉头，随后笑起来。
只有坐在地上的洛子轩，不懂顾淮安做了什么决定，也不懂洛璃在笑什么，更不明白谢子煜为什么气哼哼的走了。
他回头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板：“他怎么了？又抽什么疯啊！”
洛璃也顺着洛子轩的目光看过去，顾淮安拍了拍洛璃的手腕，让她不必担心：“没关系，我去和他聊聊。”
“等等。”
洛璃拦住了顾淮安，目光再次落在了洛子轩的身上：“你说了很多，可是到目前为止，你还是没有告诉我。”
“你为什么会到幽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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