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掌柜？”
声音传过来，洛璃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扫了一眼前面的人，略略坐正了些：“嗯？”
“这就是眼下的情况。”李掌柜把手里的账本合上：“算上善和堂，八家药铺，几乎已经涵盖了幽州八成的铺面，余下的也不过是些零散的商户，如今花蛇草价格略有攀升，但总体改变并不大。”
说完，李掌柜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掌柜的，当初我是劝过您的，花蛇草并不名贵，市面上也多有替代，您想把它的价格做高，只怕不容易。”
洛璃撑着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齐老板手下那些掌柜的，对此有什么反应吗？”
“那倒没有。”李掌柜摇头：“我按照您的话压报，他们也觉得事情不对，只是如今商铺在过手期间，所有的库房都被荀公子的人看守，要等盘点约书之后，双方签字，才能再开，所以他们也没有办法进行核对。”
“挺好的。”洛璃点了点自己的桌子，低头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既然库房里没有了花蛇草，那么咱们就着手去亳州采买吧。”
李掌柜原本准备起身，听见这话，人又坐了回去：“啊？”
“啊什么？”洛璃笑笑，问他：“库房里没有了这味草药，我们去采买，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库房里没有了这味药，我们去买，的确很正常。”正常到李掌柜重复了一遍洛璃的话：“可是掌柜的，咱们有这味药的。”
“有吗？”洛璃翻翻账本：“没有的，李掌柜，你仔细看看。”
李掌柜低下头，他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的确是没有，洛掌柜放心，我马上按照您的吩咐，联系亳州的药商，您看我们这一次的采买数量？”
“按照你账本上记录的数量，翻十倍采买。”洛璃回答。
李掌柜晃了晃手边的算盘，他想算一算，可扒拉了两个算盘珠子，又觉得不用算：“那不就是我们库房里原本的数量吗？”
洛璃没回答他这话，只是继续吩咐：“后日，你去一趟亳州，把药材定下来，但你先不用着急回来，两日后，我让这边的人套马车，将你和货一起带回幽州。”
洛璃说完，站起了身，准备离开，可余光里，李掌柜还坐在椅子上，没怎么动。
洛璃收住脚步：“你还有事？”
李掌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洛璃：“洛掌柜，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应该不会借着这件事……”
他吞了吞口水：“把我弄死吧。”
说这话的李掌柜，脸上布满了心虚，他当然心虚了，毕竟之前种种算计洛璃的事情还在眼前，虽然洛璃大度的说不计前嫌……
但洛璃看上去，的确不像是会不计前嫌的人。
洛璃怔了一下，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像是刚从昏沉的睡意中转醒过来：“怕什么呢，李掌柜，我洛璃做事，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有用’。”
“只要你还有用，我就不会动你的。”她随意地耸耸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掌柜：“别胡思乱想，而且，别再给我送那些账本了，那是我把你留下来的原因，我如果要都能看懂，你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李掌柜吓得站了起来，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掌柜的，我是觉得，您是大掌柜，账上的事情，您总要过目……”
“本子上的是账，我心里的也是账，本子上的我不看也不追究，但你要是达不到我心里的那笔账，那事情，恐怕就很难办了。”
“没事啊，李掌柜。”洛璃压压手掌，笑着安慰他：“我这个人很好的，不用担心。”
然而的确，不如不安慰。
李掌柜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不过他也逐渐察觉，洛璃是一个很看重忠心的人。
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做事，或许她真的不会追究什么吧。
“洛掌柜！”
洛璃都走出来了，李掌柜又几步追了上来，她有些无奈地转头看着李掌柜：“还有什么事？”
“要不，我今晚就去亳州吧。”他搓了搓手，看得出来，脑袋在飞速地转着：“若是后日去亳州，只怕幽州缺这味药材的事情，会传到亳州，那些药材商，又该往起抬价格了。”
洛璃想了想，觉得李掌柜说的没错：“那你也不要往下压，做做样子就行了，明日我会让你把钱送到你这里。”
嘱咐完李掌柜，洛璃觉得李掌柜脸上的神色更加不解了，她拍了拍李掌柜的肩膀：“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余下的，我自由安排。”
李掌柜见洛璃这样说，也就只好点头，可神色上，还是有几分担忧：“大掌柜，您看上去，没太休息好？”
洛璃微微叹气：“是啊，所以我回去睡一觉。”
洛璃说了不少的话，有些真，有些假，但最后一句，的确是没有骗李掌柜，她真的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顾淮安那个王八蛋，真的太能折腾人了。
中都还是那么热闹，洛璃慢悠悠地走着，看着卖着的小玩意儿和吃食，逐渐有了几分精神。
正巧前面就是万盛隆，她最近都在忙药铺的事情，也有些时日没有来了，万盛隆前厅有几个人，但不多，小武也不太忙，拎着茶壶，在旁边看武昌瞧那些物件儿。
见洛璃走进来，他也就赶紧迎了过来，洛璃要了杯茶，随意问道：“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掌柜的。”小武回答，不过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有时候的确忙不过来。”
洛璃也猜到了，她点点头：“等阿石母亲的病好些，我让他来万盛隆帮工。”
小武呵呵赔笑了两声，并没有接这话。
洛璃撇了他一眼，放下了茶盏，目光一上一下的打量着他：“你什么意思？”
小武被洛璃这话问的有点害怕，赶紧站直了些：“没什么的，掌柜的，我就是随口一说，掌柜的别放在心上。”
一边说，一边退，想要贴着墙边儿溜走。
洛璃盯着他，半晌，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想问，谢子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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