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将军，请坐。”洛璃将冯昊引到了前堂后面那个小小的门厅里，吩咐小武上了茶，自己方才落座。
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冯昊，这个人与顾淮安不同，顾淮安即便身着盔甲，也带着一股书生气，但可以看出来，冯昊是真真切切在战场厮杀出来的。
洛璃收回目光：“冯将军来此，有何要事？”
虽说顾淮安与冯昊之间有些恩怨，可这和洛璃没有关系，冯昊看上去也不像那种趁着顾淮安不在幽州，而针对她的小人。
更何况他们头顶上都有相九爷压着，谁也不会嫌命长的。
“前些时日，在勃廊抓回来的那位白蛮世子，不知道洛姑娘还有印象吗？”冯昊语速平缓，慢条斯理的问洛璃。
洛璃低头喝茶，手在半空中悬停片刻，随即恢复如常：“他呀，怎么了?”
“这几日，我们一直在审，只是……”冯昊摇摇头，叹了口气：“能用的刑也都用了，可他嘴硬的厉害，什么也不肯说。”
“我听说，他之前改名谢子煜，认洛姑娘做了姐姐，故此叨扰，不知道洛姑娘可否往九爷一趟，哪怕是和这个聊聊天，或许事情，也会有所突破。”
“那日在乌蒙谷，相九爷说过，谢子煜的事情，我与三先生都不得插手。”洛璃放下茶盏，淡淡的问对方：“你是要我违背九爷的话了？”
冯昊被这话问的怔了一下。
他第一次见洛璃的时候，洛璃穿着一身囚衣，看上去很羸弱，面色也不好，即便有些传言说她杀了丹林和梭奈，可孙恒等一同与顾淮安出征的人也说，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洛璃出面。
这两个白蛮人究竟是洛璃杀的，还是顾淮安杀的，冯昊觉得有待商榷，而顾淮安做这一切，大约是因为亏欠这位前夫人。
京都的姑娘嘛，娇纵任性或是温和大方，但无论哪一种，都很好对付。
可万万没想到，两句话不到，洛璃言语间的攻击，就已经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了。
冯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肘搭在了桌子上：“我、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洛姑娘，我也明白你的顾虑，可这件事毕竟事关白蛮，我也可以将这件事回禀九爷，可九爷这个人，你也是了解的。”
“他不在意谢子煜身上到底有什么事，审问嘛，审的出来当然好，审不出来，大约就一刀杀了。”
说到这儿，冯昊心里明白过来，眼前是个聪明人，那么当着聪明人，就要说聪明话：“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背上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我想洛姑娘，大约也应该想要在谢子煜死前，与他见上一面的。”
洛璃垂眸看着桌子上的茶盏，有些复杂的神色，在眼底一闪而过。
半晌，洛璃开口：“他现在怎么样？”
“不吃不喝，又用过刑，只怕……撑不了几日了。”冯昊回答。
洛璃微微皱了皱眉，与谢子煜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也不短，洛璃能够感受到，谢子煜这个孩子，是全身心依靠着她。
洛璃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把生死都压在她身上，可谢子煜编造出来的那些过去，和几次三番的替她去死，也的确让洛璃心软退步。
洛璃起初想不通，她不明白堂堂的白蛮世子，弄成一副乞丐模样来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在深究下去，无非是国仇家恨罢了。
若是这样，另外一件想不通的事情，就从洛璃的心底浮现出来，既然自己只是一个他苦心孤诣接近的目标，那么他为什么会在面对故族的时候，说出那句——
道理是道理，可她是我阿姐。
这样的话来。
他是真的，将自己当成阿姐了吗？
“我只是一个他费心接近的目标。”思索片刻，习惯于将事情往最不好的方向想的洛璃，还是谨慎了很多：“能不能帮上冯大人这个忙，实在难说。”
冯昊最终还是等来了拒绝，他也只好点点头：“我懂了。”
“这样吧。”洛璃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断：“你回去见他，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吃饭，养伤，若他乖乖听话，三日后，我去地牢见他。”
峰回路转，冯昊的神色舒展开：“当真？”
洛璃点点头，她起身，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手枪来，当着冯昊的面儿快速拆卸，将子弹尽数取出，空枪递给冯昊。
“这是我的东西，他认得，你带回去给他，他就信你的话了。”洛璃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眼底没什么波澜。
黑漆漆的东西递过来，冯昊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伸手去接，却发现那东西沉得厉害，不由自主的追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洛璃想了想：“暗器。”
冯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起身告辞了。
洛璃靠在门厅的门上，目光一直跟着冯昊，迟迟没有收回来。
小武忙了一圈，走到洛璃身边：“掌柜的，他来找你，是因为谢子煜的事情吗？”
洛璃应了一声后，慢慢回过神来：“你知道谢子煜的事情？”
小武抱着茶壶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好久没有回来了嘛，我还……挺想他的。”
小武说着，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小武的年纪比谢子煜略微大一点儿，谢子煜之前在万盛隆帮忙，整日和小武耗在一处，两个人的关系自然好一些。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洛璃问。
小武不明白洛璃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片刻：“挺好的呐，掌柜，他特别能干活，也能吃苦，他总跟我说，要不是掌柜的，他活不到今天。”
小武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声音落下来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次他娘来闹得太狠了，他因为这件事，自责了好几天。”
洛璃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招呼兰茵过来。
“你在京都的那些衣服，可还随身带着？”回到后面卧房，洛璃问兰茵。
兰茵点点头：“都在柜子里呢，姑娘，在幽州，穿那些衣服，有些奇怪的。”
“好。”洛璃点头：“找出来，穿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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