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掌柜!”
那妇人拉着谢子煜过来的时候,张口便喊起了洛璃,青石巷刚刚开市,百姓出来的不多,倒是周围有些商户老板,伸了脑袋出来看热闹。
“洛掌柜!您出来瞧瞧,咱们这儿有些事,要与你好生说道说道!”
妇人一路走到万盛隆的门前,小武迎了出去,她并不敢对小武怎么样,只好扯着脖子大喊起来。
似乎不把周围的人都闹起来,断不罢休。
谢子煜一个劲儿的去推那妇人的手,压低了声音,一句接一句的劝阻:“阿娘、阿娘你别这样……”
话没等说完,就被妇人瞪了一眼,他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闭了嘴。
洛璃正在内间与武昌说话,听见声音,扫了门外一眼,她冷下声音来:“什么人,在我这里吵吵闹闹的!”
“哎呦,咱们哪敢在您这儿吵闹啊,就是有点子事儿,跟洛掌柜说说。”
那妇人说着,一把掐住谢子煜的耳朵,把他往前推了一把:“洛掌柜,这左邻右舍的,都知道我儿子在您这柜上做工,今儿我问起工钱来,这小王八蛋居然说,洛掌柜没给过他工钱!”
“您说说……”那妇人说到这儿,斜着眼睛打量着洛璃,冷笑几声:“这不是胡说八道嘛!谁不知道您洛姑娘,素来是个大方人!”
那妇人说着,不解气,抬起腿来,又给了谢子煜一脚:“定然是这小混蛋不懂事,拿了钱出去乱花!一句实话不说,反而扣在掌柜的头上!”
小武和谢子煜的关系一直不错,他看到谢子煜被他亲娘这么磋磨,便想过去阻拦,被洛璃抬手制止住了。
当初顾淮安抓了谢子煜的后爹,洛璃就警告过谢子煜,是挑明了说,人家不想要他的。
是他不肯与这家断干净,还从铺子里拿东西给家里吃,这些事洛璃都没有干涉。
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洛璃也不想管,是打是骂都是他自找的,自己何必掺和在里面。
说不定到最后,里外不是人。
更何况从一开始,洛璃就不想管谢子煜,在扬州的时候不想给他东西吃,在淮州的时候也不想让顾淮安救他,到了幽州也一样,更不想让他在万盛隆做事。
但这孩子也的的确确的给他送过长公主的信物,替她认过罪,甚至帮她挡过箭。
洛璃咬咬牙,突然心烦起来。
“您是?”洛璃往外走了几步,站在万盛隆的牌匾下,轻声问了一句。
“秦氏。”那妇人扬了扬脖子:“他亲娘。”
洛璃被“亲娘”两个字逗得笑起来,她反问那秦氏:“我为何要给他钱?”
“洛掌柜这话说的,您这么大的铺子,这么大的家业,柜上用人,哪有不给工钱的道理?”秦氏嗤笑了一声,声音顿时拔高了些。
像是说给周围人听的一样:“必然是这小子拿了钱,在周围下注玩闹了!洛掌柜你别瞧着他这幅可怜的样子,反倒替他说话!”
洛璃没有打断秦氏的话,只觉着这字里话间虽然在骂谢子煜,实则却是在骂自己。
“阿娘,我真的没去过那些地方!”谢子煜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我知道家中艰难,若是有了银子,怎么……”
“你闭嘴!”他的话还未曾说完,秦氏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了过去,那声音在青石巷响起,十分刺耳!
谢子煜被打的偏过头去,脸上顿时浮出一片清晰的指印,他嘴角往下撇了撇,眼底闪过无数委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氏打完并不解气,依旧恶狠狠的盯着谢子煜:“你还敢犟嘴!不是你乱花了,难道是洛掌柜小气,一文钱都没给过你?”
“我可不信!你看看洛掌柜这通身的气派,怎会与你一个孩子争较这点银钱!你自己不争气罢了,还连累洛掌柜,落个苛待的名声!”
这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洛璃看过去,原来是秦老板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他慌慌忙忙的冲洛璃施了个礼,接着去拉秦氏的胳膊。
“多大点儿事儿啊!你在洛姑娘这里闹,是不要命了吗!”秦老板很努力的压下声音,尽量不想让周围听见他的话:“赶快回去吧!这孩子现在喊洛姑娘一声阿姐,将来还能短了你们的吃喝?”
“我呸!”秦氏没瞧见秦老板的时候,还只是阴阳怪气,眼下听见秦老板这些话,骤然间发了怒,对着秦老板破口大骂:“你整日里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时候管过我半分,现在瞧见他攀上相府了,你学会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去你娘的将来吧!眼下这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我告诉你姓秦的,你给老娘滚远点儿,要不然,老娘啐你一脸!”
之前听秦老板提起谢子煜的事情,洛璃还觉得他也算尽心为她妹妹盘算了,可如今再看,这其中怕是还有些别的隐情在里面。
这幽州人早年被白蛮欺负的厉害,白蛮少女子,便在幽州掠夺,现下的幽州人,多多少少都有白蛮人的血统。
而白蛮人最不在意亲脉血缘,洛璃只当这些都是唱曲儿说书编的,如今瞧着,倒是有迹可循。
洛璃抬抬手,拦住了秦老板的话,她走下台阶,笑吟吟的望着秦氏:“你既然是他亲娘,又想从我这里讨要工钱,那我问一句,你可知晓,你儿子的姓名?”
“当然知道了!”秦氏哼了一声:“他叫谢子煜。”
洛璃点头:“子煜二字,从何而来?”
“我不识字。”秦氏头一扬,理直气壮:“这个我不懂!”
“那他是你儿子吗?你儿子的名字,你都不知道什么由来?”香料铺子的赵掌柜揣着袖子,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秦氏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这不怪她。”反倒是洛璃,替秦氏分辨了一句:“‘煜’这个字,从何而出,所表何意,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要告诉你,他名字中的这个‘子’,沿袭的,是我洛家的辈分,洛氏族谱‘昌严仲孟,子廷万永’。”
秦氏方才叫嚣的气势,被洛璃几句话压了下来,不是她自觉理亏,而是……
她抬手胡乱的挥了挥:“什么意思?我听不……”
秦氏的话没等说完,那只挥起来的手就被洛璃抓住,接着一个耳光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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