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明夷的手竟然给许云岫接住了那滴眼泪,他鲜活而温暖的手触到了许云岫的皮肤,许云岫的眼睛忽然一颤,她好像突然在梦境与虚无里抓住了现实的影子。
“云岫……”谢明夷又在这时喊了她的名字。
是真的……许云岫仿佛忽然被拉进了万丈红尘里,重新嗅到了生者的气息,她眼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她就望着谢明夷清晰的脸不停地落着眼泪。
面前的谢明夷死而复生,她的爱人又重新失而复得。
谢明夷的心在许云岫的眼泪里几乎融化了,此刻他不管身旁还站着人,他弯下身子贴在许云岫的脸庞,极轻地在许云岫的唇上吻了一下,又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我在。”
邓青云在旁人的反应里大概知晓了他二人的关系,本来她从前在浔城就看着这两个孩子关系不浅,如今……两个人也算是有个结果。
她悄然地从屋里出去了。
已是夜里,许云岫醒来的消息没再通知别人,阖上的房门里就留了许云岫和谢明夷两个人。
一场真假不分的梦境让许云岫尝到了失去的滋味,她亲眼见着谢明夷上辈子是如何死在沙场,许云岫是真的害怕了,她怕谢明夷再从身边消失,流了眼泪的眼睛变得通红,她说不出什么话,就用湿漉漉的眼一直看着谢明夷的脸,好像片刻的分离也不情愿。
谢明夷被她的眼神望得心疼万分,他躺在许云岫的身侧,可他连拥抱许云岫的姿势都不敢做出,只好退而牵住了她的左手,他好像从许云岫的眼里读出了什么,安抚地在她耳边柔声说:“别怕,我在。”
许云岫依旧受着伤口的疼痛,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体到底如何了,此时她连替自己把脉都做不到,她只动了动手,谢明夷很是配合地张开手掌放在她的手指间,许云岫笨拙地用她的左手手指,在谢明夷的手上缓慢地写着字。
“我很想你。”许云岫感觉自己与面前谢明夷的相见相隔了一整个人生,她闭了下眼,勉强止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眼泪。
许云岫好像从来没有在谢明夷面前这么脆弱过,谢明夷偏过头去吻许云岫发间的耳朵,他好像在用亲密告诉她自己的存在,“我再不离开你的身边。”
许云岫的嘴动了动,她无声地回应着:“好……”
“不是梦。”谢明夷就这么贴着许云岫,他坚定地告诉许云岫,“我不是梦,我在你身侧。”
“我永远都会在你身侧……”
……
翌日许云岫醒来的消息才传到梅因姜和苏游川的耳中,梅因姜本来还有些不太高兴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得知,可她看见许云岫醒来后不仅脸色惨白,眼睛竟然还有些红肿,一时就心软了起来。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梅因姜望着许云岫瘪了下嘴,又轻叹了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许云岫的情绪在看了谢明夷一夜之后,才终于有所缓和,但她看谢明夷与梅因姜并列站在一起,竟然会想到梦境里梅因姜携恨投靠西朝的事情,梅因姜对许云岫的真心自然无可指摘,但谢明夷这个性子竟然还能无畏地接受梅因姜站在他的军营。
原来自己的行差踏错,竟然真的会有如此千差万别的结果。
接下来的日子许云岫算是体会到了何为无微不至,身边的几个人几乎都在围着她转,可许云岫的心口总会有一阵没一阵地疼起来,怅然若失的感觉始终在心口萦绕不去,即便她身侧依旧是从前完好的样子。
秋雨就在许云岫有些阴郁的时候笼罩了归州城,淅沥的雨声敲打在城楼上,渐渐洗涤了从前的血腥,但剑拔弩张的影子依旧未离开这座城。
西朝的兵马狼狈逃离了归州,但贺启明死了的消息实际上被封在了归州城里,不知是谁在西朝军马里散布了夺回主帅的号令,竟然又将西朝的兵马聚起了些许人心,他们还要把许家王府里的两位小姐给救出来。
因而几日之后,西军竟在试着攻城。
谢明夷和梅因姜都不想许云岫为此心忧,因而并没有直接跟她说起此事,但许云岫不过是哑了,她见着谢明夷慌忙赶回来看她,他只是歇下了铠甲,许云岫还能从他身上闻到些许刀兵与血腥的味道。
许云岫对此心照不宣。
外面的秋雨淋在她的心上,她偶尔会抬起胳膊看看自己的右手,又或是动了动左手,习惯着左肩的疼痛,那箭伤最是难受,伤口愈合的难耐她从前就体会过了,如今竟然又还要再尝一回。
许云岫快要躺够了的时候,归州城终于转了晴,谢明夷慢慢扶着许云岫起身,抱着她出去晒太阳。
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许云岫这几日喉中很是痒,许是喉咙快要好了,总是忍不住要咳,谢明夷用雪梨给她炖了汤来喝,他坐在许云岫对面亲手给她喂着雪梨汤。
时间仿佛一下给拉回了从前,说起来,两人也许久没有这样岁月静好地相处过了,谢明夷端着碗,小心地舀了一勺到许云岫嘴边,“我加了冰糖,你尝尝甜不甜。”
许云岫略微笑着吞了下去,她点了点头,然后眨着眼睛看了看谢明夷的手,谢明夷会意地把手掌心张开到许云岫身前,许云岫就用左手一笔一划地在谢明夷手心写了一个“甜”字。
谢明夷笑得朗目疏眉,他又要去舀一勺,谁知许云岫又抓住了他的手,她接着在他手心写道:“但是甜不过谢小公子。”
谢明夷不禁笑出了声,许云岫开始同他贫嘴,他担忧的心就落下了些,这些日子他观许云岫好像情绪有异,他心里一直很是担心,好在如今许云岫还是会笑会闹。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时常给你做。”谢明夷又给许云岫喂了一勺,“你如今尚需戒口,等你好些,我再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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