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掩体的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将六道拉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六个沉默的、摇曳的魂灵。药品带来的短暂安宁如同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陈旧纸张、锈蚀金属,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希望”的干燥气味。
苏眠靠坐在墙边,腿上重新包扎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但止痛剂和抗生素开始起效,至少将那股灼烧般的感染感压制了下去。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掩体内的每一个人。
周毅躺在那张简易的“床铺”上,便携式生命体征调节仪屏幕幽光稳定,显示着他的心率、血压和血氧饱和度都已脱离危险区间。老人闭着眼,但眉头不再紧锁,呼吸绵长,似乎陷入了药物带来的深度修复性睡眠。小郑守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从“诺亚生命”小箱子里找到的软布,轻轻擦拭着从图书馆带出来的那些数据存储盘和生物凝胶带表面附着的污垢,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沈伯安则完全沉浸在他的“工作台”前——那是一个用废弃木箱和金属板临时搭成的平面。上面摊开着詹青云的几本核心笔记、那张泛黄的“织梦者”滤波器原型图,以及阿亮带回来的那堆沾满油污的电子元件和机械残骸。他鼻梁上架着一副从医疗包里找到的、度数不太匹配的老花镜(属于某个不知名的前使用者),眉头紧锁,手指在元件和图纸间快速移动、比划,偶尔用一把精细的小镊子夹起某个电容或电阻,对着烛光仔细端详,口中念念有词,沉浸在技术破解的狂热世界里。
阿亮靠在掩体入口内侧的墙边,距离那扇厚重的门最近。他已经处理好了手臂的灼伤,换了件相对干净的里衣,但外面依旧套着那件破损的战术背心。消防斧已废,那把从机械体残骸上拆下的高频振动刃柄部(刃身已失)被他用布条缠绕,别在腰间,当作短棍或破拆工具。他的姿态看似放松,但耳朵始终微微侧向门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捕捉着外界每一丝可能穿透混凝土传来的异动。他是这个临时避难所最外层的盾与剑。
陆云织依旧躺在角落的简易铺位上,昏迷不醒。沈伯安之前检查过,她的生命体征平稳,脑波活动却异常复杂活跃,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流。周毅苏醒时曾短暂提及,她在昏迷中可能与“暗知识库”产生了连接。这或许是她迟迟未醒的原因,也可能蕴藏着至关重要的信息。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力量了。六个人,伤痕累累,困守地下,却握着可能撬动文明天平的知识火种。
苏眠的视线最终落回自己手中。那把折叠手弩已经过简单清理和检查,机械结构精良,弩弦强度惊人,三支弩箭的箭头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这是阿亮拼死带回来的武器,也是她现在能依赖的远程依仗。近身武器除了手弩,还有那柄“退行者”首领留下的解剖刀,刀柄上被划掉的徽记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
“我们必须做个决定。”苏眠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沙哑但清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沈伯安抬起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小郑停下了擦拭的动作。阿亮微微调整了站姿,眼神更加专注。连昏迷的陆云织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睫毛。
“周工的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持续的药物治疗和更好的休养环境。沈工的技术突破——”她看向沈伯安面前那堆零件,“——是我们现阶段最大的希望,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安全的实验环境。而林砚……”她顿了顿,这个名字说出口时,心脏依旧会传来一阵紧缩的痛楚,“还被困在‘诺亚生命’的观测站深处。每多一秒,就多一分未知的风险。”
她环视众人:“我们躲在这里,靠着这点药品和蜡烛,或许能撑几天。但外面呢?陈序的‘净化’只是局部停滞,‘老板’秦墨的‘共鸣塔’正在加速建造,阿亮带回来的情报显示,旧档案馆方向的异常能量活动也在增加。我们就像暴风眼中的小船,短暂的平静过后,是更大的毁灭性风暴。”
“苏队,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等了,必须主动出击?”阿亮沉声问道。
“不是盲目的出击。”苏眠摇头,“是制定清晰、分阶段的计划,利用我们现有的和即将获得的一切优势。”她看向沈伯安,“沈工,你评估一下,那个‘频率干扰/稳定器’原型机,最快多久能做出一个可用的测试版?哪怕功能不全,哪怕效果范围只有几米?”
沈伯安沉吟片刻,手指快速在图纸和零件间点过:“如果一切顺利,元件匹配度够高,不需要反复调试的话……两天。两天内我可以做出一个基础版。它能发射一个特定的、基于‘织梦者’滤波器原型和‘源共鸣碎片’校准出的复合频率场。理论上的作用……”他努力寻找通俗的表述,“像是给一定范围内的‘标准灵犀芯片’或类似原理的接收装置,持续播放一种强烈的、无法理解的‘噪音’,干扰其正常接收指令或知识流。对于‘老板’那种精神低语,也可能起到一定的扰乱或屏蔽作用。但范围……估计不会超过半径十米,而且对能量供应要求不低,我们现有的电池可能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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