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的脑子彻底宕机，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不用说话。”
张国栋摆了摆手，气势十足。
“你只需要用你的技术，把我们普外科的名气，给我狠狠地打出去。”
“至于那些流程和规矩，我去处理。”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
这个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台风，仅仅半天时间，就横扫了整个医院的规培生圈子。
规培生宿舍楼下。
高凡刚停好他那辆崭新的大众车，就被几个相熟的同学拦住了。
“高哥，听说了吗？普外那个苏奇，要被提前留院了！”
“听说还是张国栋主任亲自打的报告，走的特殊人才引进通道！”
高凡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试图维持自己的风度。
“你们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别乱传。”
“什么小道消息，医务科都传遍了！说那小子一台脾切除直接封神，主任当场拍板要人！”
高凡感觉一股滚烫的血，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本是这届规培生里最耀眼的新星。
省城大主任的关门弟子，手握数篇SCI，留院名额几乎是为他预留的囊中之物。
苏奇？
一个连缝皮都缝不直的吊车尾。
一个靠走了狗屎运才勉强没被淘汰的废物。
凭什么？
他抢了自己的手术，抢了自己的风头，现在，还要抢走自己内定的位置？！
高凡插在口袋里的拳头，指节攥得发白。
他拿出手机，快步走到无人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瞬间变得谦卑而恭敬。
“喂，老师……是我，小凡……对，我在江城挺好的，科里老师们都很照顾我。就是……科里最近出了点事……”
***
晚上九点，城中村的大排档。
油烟混合着孜然和啤酒的香气，充满了廉价而旺盛的生命力。
苏奇坐在油腻的塑料凳子上，感觉自己和这个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
“卧槽！苏仔！你他妈现在是江城医院的传说了啊！”
李有才把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兴奋大喊。
“破格留院！主治待遇！牛逼！这顿必须你请！”
赵砚修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着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静分析。
“别高兴得太早。程序不合规，就是最大的把柄。你们主任这么做，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孙悟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啤酒瓶子叮当作响。
“烤个屁！实力才是硬道理！”
他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兄弟，苟富贵，勿相忘！以后你们科室要是有高值耗材的需求，记得找兄弟我！国产吻合器，给你返点拉满！”
苏奇苦笑着拿起一瓶啤酒。
“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没法解释这一切，只能含糊应对。
他听着这群损友吐槽各自医院的奇葩规定、傻叉领导和相亲遇到的极品对象。
这些普通又真实的烦恼，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踏实。
“哎，对了，苏仔。”
孙悟韬突然压低声音，表情变得猥琐。
“说正事，上次群里提的那个……手术室的冰山美人，尹雪，后来有下文没？”
李有才也来了精神，眼睛瞪得像铜铃。
“对对对！照片呢？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漂亮？”
赵砚修无奈地扶额，摆出一副“我不认识这两个人”的表情。
苏奇的脑海里，闪过尹雪那张总是冰冷而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有她默默放在消防栓上的那瓶葡萄糖。
瓶身上挂着冰冷的水珠。
一根干净的吸管，已经为他插好。
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苏奇拿起酒瓶，和他们的瓶子重重碰了一下。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散了些许疲惫和迷茫。
他笑了笑，没回答。
“专心干活呢，想那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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