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酉时。
赵光义站在高坡上,手里的干粮已经捏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送到嘴边。那是一块掺了糠的粗面饼,硬得像石头,嚼一口满嘴渣。他已经吃了三天这样的东西了——不,不止他,二十万大军都在吃。
“陛下。”曹彬走上高坡,跪在他身后,“粮草只够明天一天了。”
赵光义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座城。夕阳把凉州城染成暗红色,城头那杆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一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二十万大军旌旗蔽日,他以为三个月就能踏平这座城。一年后,二十万只剩十五万,城还在,旗还在,人还在。
“弟兄们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哑。
曹彬沉默了一瞬:“今天又跑了三千人。臣斩了十几个带头的,可止不住。陛下,人心散了。”
赵光义终于咬了一口那块饼,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噎在喉咙里。他咳了几声,把那块饼扔在地上。
“传令,今夜收拾辎重,明日五更撤兵。”
曹彬猛地抬头:“陛下……”
“朕说了,撤兵。”赵光义转身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曹彬从未见过的疲惫,“再不走,这十五万人也得扔在这儿。”
他走下山坡,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后,那杆“宋”字大旗在暮色中缓缓降下。
四月十九,五更。
天还没亮,宋军大营已经空了。十五万人,像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朝东方涌去。锅灶扔了一地,帐篷来不及拆,旗帜卷起来塞进车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
赵光义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他的铠甲没穿,扔在车里了,太重。他的剑还挂在腰间,可剑鞘上落了一层灰。他回头看了一眼。凉州城的方向,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那座城还黑沉沉地蹲在那里,像一头终于闭上眼的巨兽。
“陛下。”曹彬催马跟上来,“您一夜没睡,车上眯一会儿吧。”
赵光义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辰时,凉州城。
斥候冲进议事堂时,陈嚣正对着地图发呆。他已经发了三天呆了。
“经略使!宋军退了!赵光义退了!”
陈嚣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什么时候?”
“昨夜!大营全空了!斥候摸进去,连个人影都没有!”
堂中瞬间炸了锅。尉迟勇一拍桌子站起来:“退了?真退了?”拓跋明月的刀插回鞘里,周大咧嘴笑了,韩知古摘下眼镜擦了又擦。
陈嚣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城墙上,照在远处的田野上。那片曾经铺满尸体的战场,现在长满了青草,绿油油的,在风中起伏。
“备马。”他说。
陈嚣骑马出城时,身后跟着尉迟勇、拓跋明月、周大、李继迁。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踩在青草上的沙沙声。那片战场,已经被草淹没了。去年堆成山的尸体不见了,血迹也不见了,只有几面残破的旗帜还插在土里,风吹雨打,褪了颜色。
李继迁忽然勒住马,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样东西——是一块腰牌,木头做的,上面刻着字:“宋·河东军·张二。”
他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汾州。”
李继迁攥着那块腰牌,沉默了很久。他把腰牌揣进怀里,催马跟上去。
陈嚣勒住马,站在那片草丛里,看着东方。官道上,烟尘还没有散尽,那是十五万人走过留下的痕迹。
“经略使,”尉迟勇问,“追不追?”
陈嚣摇摇头:“不追。”
“为什么?”
陈嚣指着那片烟尘:“他们已经在回家路上了。追上去,又得打仗。打了一年多了,够了。”
他调转马头,朝凉州城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城门大开。百姓出入自由,商旅往来自由。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读书的读书。”
韩知古跟上来:“经略使,万一赵光义杀个回马枪……”
“不会。”陈嚣打断他,“他没粮了。没粮,就打不了仗。”
他策马向前,走进城门。身后,那片战场上的青草还在风中起伏,盖住了所有的血,所有的泪,所有的命。
四月二十五,汴梁。
赵光义回到汴梁时,天正下着雨。他骑着马,淋着雨,走过朱雀大街。街两旁的百姓撑着伞,看着他,没有人说话。出征时二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凯歌高奏。回来时,人少了一半,旗也破了,歌也哑了。
他走进宫门,没有上朝,没有见大臣,没有批奏折。他走进寝殿,脱下那身湿透的铠甲,换上干衣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赵普跪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殿里没有声音。又跪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声音。天黑了,殿里亮起了灯。赵光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赵普,朕是不是老了?”
赵普磕头:“陛下正当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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