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四年七月,凉州城外三十里的“匠作监”新址。
这里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院落,而是一片占地数百亩的工业区。五座高炉林立,日夜冒着浓烟;水力锻锤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数十座窑炉沿着山坡排开,如巨兽匍匐。
最东边那座新建的瓷窑前,气氛紧张。
墨衡脸上沾满瓷土,衣袖卷到肘部,正小心翼翼地从窑中取出一个青瓷碗。碗身温润,釉色青中泛灰,表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纹。
“又失败了。”旁边一个老窑工摇头,“这是第十一窑了。”
墨衡仔细检查碗身,眉头紧锁:“胎质还不够细腻,釉色也不均匀。温度控制有问题,开窑时间也早了。”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试验棚。棚子里摆满了各种样品:有的釉色发黄,有的胎体粗糙,有的在烧制过程中变形开裂。这些都是三个月来的试验品。
三个月前,陈嚣下达了“研制河西瓷器”的命令。那时墨衡还信心满满——不就是烧陶吗?河西不缺陶土,不缺石炭,有什么难的?
真正动手才知道,瓷器与陶器完全是两回事。
首先是原料。江南的瓷土细腻白净,河西的陶土含铁量高,烧出来颜色发灰。墨衡带人跑遍祁连山麓,取了三十多种土样,一种种试验,终于在西宁河谷找到一种相对纯净的“高岭土”,但储量不大。
其次是釉料。传统的青瓷釉需要特定的矿物质,河西没有。墨衡尝试用草木灰、石灰、石英等配制,失败了几十次,才勉强配出能用的釉料,但颜色始终达不到越窑的水平。
最难的是烧制工艺。温度要控制在1200度以上,且升温和冷却都有严格曲线。温度低了,瓷器不瓷化;温度高了,釉面起泡;冷却太快,釉面开裂;冷却太慢,胎体变形。
这三个月的试验,消耗的钱财已超过五千贯,烧坏的坯胎堆成了小山。有工匠开始泄气:“墨监正,咱们放弃吧。瓷器这东西,是江南几百年的手艺,咱们临时抱佛脚,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墨衡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块碎瓷片,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他想起陈嚣对他说的话:“墨衡,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做瓷器吗?不是因为瓷器多珍贵,而是因为——我们不能让汴梁卡住脖子。今天他们能禁运瓷器,明天就能禁运一切。我们要证明:河西离了中原,照样活,而且活得更好!”
他也想起那些从南路运来的蜀地粗陶——厚重、粗糙、易碎,但价格不菲,因为那是唯一的选择。
“继续试。”墨衡放下瓷片,声音平静,“今晚调整配方,降低石英比例,增加草木灰。把窑炉西边那个通风口封住一半,让温度升得更慢。明天一早,开第十二窑。”
工匠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应了声“是”。
同一时间,祁连山南麓的一处山谷。
这里海拔两千多丈,气候湿润,云雾缭绕。山坡上,新开垦的梯田里,种着一排排奇怪的植物——茶树。
这是河西第一次尝试种茶。
负责此事的是灵枢师太和她的一个弟子妙真。妙真本是江南茶农之女,因战乱流落河西,被灵枢师太收留。听说要在河西种茶,她主动请缨。
但江南的茶树,到了西北,水土不服。
“师太,您看。”妙真指着一片发黄的茶树,“叶尖焦枯,是新芽被晚霜冻伤了。这边几株,叶片发红,是土质偏碱。”
灵枢师太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这里的气候比江南干燥,昼夜温差大。茶树喜湿喜温,确实难适应。”
“要不……我们从蜀地引种?”妙真犹豫道,“蜀地也有茶树,应该比江南的耐寒。”
灵枢师太摇头:“蜀道艰难,引种成活率太低。而且就算引种成功,产量也有限。我们要的是能在河西大规模种植的茶树。”
她站起身,环视山谷:“这片山谷有溪流,有云雾,已经是最接近江南气候的地方了。如果这里都不行,那河西就真种不了茶了。”
远处,几个羌人牧民好奇地围观。他们听说汉人要在这里种“神仙叶子”,能泡水喝,都觉得不可思议。
“草叶泡水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喝奶子。”
“汉人就是讲究。”
妙真听到议论,也不生气,反而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晒干的茶叶。
“几位大哥,尝尝这个。”她拿出几个小陶杯,泡上茶,“这是我们从蜀地带来的茶,先让你们尝尝味道。”
牧民们将信将疑地接过,抿了一口。
“苦!”一个年轻牧民皱眉。
但年长的老牧民慢慢品着,眼睛渐渐亮了:“这味道……初入口是苦,但回味是甘的。喝了之后,嘴里清爽,头脑也清醒了。”
“对!”妙真笑道,“茶叶能解腻助消化,还能提神醒脑。你们吃肉喝奶多,喝了茶,对身体好。”
老牧民点点头:“是好东西。可是……这东西真能在我们这儿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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