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残骸在身后化作一片扭曲的金属废墟，陆昭明靠在一块塌陷的混凝土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脊椎处微微震动的罗盘纹路。血月仍未退去，它的红光像一层薄纱笼罩在空气中，令每一道影子都仿佛活了过来。
艾琳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机械义眼的焦距不断微调，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映照在她青铜面甲上，闪烁不定。她的手指轻轻转动耳环，声音比风还轻：“信号塔已经重新接入，但……还有干扰源。”
“不是教会。”陆昭明低声说，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内部。”
艾琳没有反驳。她的发条耳环停转已久，而那种熟悉的、不属于人类的旋律，也从方才起就一直萦绕在她听觉模块的边缘——像是谁在用倒带的方式，一遍遍重复某个未完的音符。
“数据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将黄昏刻印原型机插入终端接口，屏幕上的加密文件开始逐层解封，“名单、交易记录、陈墨的部分研究日志……还有江浸月与议会高层的通信存档。”
陆昭明沉默地盯着那些跳动的名字。其中几个，是他曾在守夜人训练营中并肩作战的战友；另一个，则是他大学时期最尊敬的导师之一。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喃喃道，语气里不带愤怒，只有某种冰冷的清醒。
艾琳的手指在键盘上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准备好了吗？”
陆昭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掌心的纹路上，那些原本属于守夜人的契约阵列，此刻正缓缓流动，如同活物般游走于皮肤之下。他能感觉到，罗盘正在吸收他的记忆，作为启动下一阶段功能的代价。
“我必须这么做。”他说。
直播装置被架设在一座废弃的卫星控制中心内，四周环绕着断裂的电缆和烧毁的监控屏。陆昭明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全球渡厄者组织的联络频道已开启，数十个国家的信号灯亮起，等待着即将揭开的真相。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艾琳站在他身后，机械义眼投射出实时监测画面，“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陆昭明点头，按下启动键。
画面亮起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电子噪音刺破空气。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控制室内回荡开来——
“你以为你在救谁？”江浸月的声音低沉而蛊惑，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恶意，“你以为你在揭露什么？”
陆昭明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影像仍停留在屏幕中央，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某种认知污染覆盖。
“你不敢看的，是你自己。”她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你知道她在哪里，对吧？克里斯汀……她还在等你。”
画面一变，出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墙壁上挂着褪色的照片，桌上摆着一只老旧的八音盒。音乐缓缓响起，是《月光奏鸣曲》的第一段，但旋律却在某处突兀地断开，然后倒转，反复播放。
那是克里斯汀最爱的曲子。
“闭嘴。”陆昭明咬紧牙关，左手按住太阳穴，试图压制脑海中翻涌的记忆。
艾琳迅速启动怀表中的时间感知模块，制造出三秒延迟的错觉。陆昭明的身体微微晃动，随后睁开眼，左眼晶格化的部分又扩大了一圈。
“她想让你失控。”艾琳低声提醒，“别让罗盘暴走。”
陆昭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主动触发罗盘每日吸收记忆的功能，任由一段模糊的过往被吞噬。当那段记忆消失时，幻象也随之破碎。
“继续。”他低声说，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定。
画面恢复，直播正式开始。
“我是陆昭明。”他的声音通过全球网络传向每一个角落，“我曾是华国生物学家，现在，是渡厄者，也是守夜人议会的S级污染源。”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名单、交易记录、密信内容……一切都被公之于众。
“这不是背叛。”他继续说道，“这是你们被蒙蔽的事实。血肉教会从未单独行动，他们的每一步，都有议会内部的支持。陈墨、江浸月、甚至……某些你们至今仍信任的人。”
直播间开始炸锅。各国渡厄者组织的通讯频道涌入大量信息，有人震惊，有人愤怒，也有人质疑。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现在才公开？”一名来自俄罗斯的渡厄者质问。
“因为直到现在，我才拥有足够的证据。”陆昭明平静回应，“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场阴谋的潜在受害者。”
“可你们要怎么证明这些不是伪造？”另一名来自英国的官员提出质疑。
艾琳在一旁迅速操作终端，将一份经过黄昏刻印认证的“国运模拟预测报告”同步发送至所有频道。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数字。”她说，“这份模型显示，若不揭露真相，国运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彻底崩溃。”
片刻沉默后，有人开始响应。最先支持的是来自日本的一支独立渡厄者小队，接着是加拿大、法国……越来越多的组织开始接入直播，表达支持。
然而，就在局势逐渐明朗之际，一道新的讯号强行切入直播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穿着修女服，锁骨处的齿轮缓缓旋转，发梢滴落着液态时间。
“昭明。”江浸月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觉得，这样就能改变一切吗？”
陆昭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在揭露阴谋。”她继续说道，“其实，你只是把所有人推向更深处。”
画面戛然而止。
控制室陷入短暂的寂静。艾琳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随即投射出一条新发现的信息。
“她留下的。”艾琳轻声道。
屏幕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当你看到这段话时，我已经不在原地。但你会找到我的下一个坐标——伊莎贝拉的心脏，就是你的终点。”
陆昭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清脆如钟声。
“那就出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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