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与血锈混合的味道，陆昭明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又迅速对焦。他躺在一块倾斜的金属板上，身下是碎裂的岩层与扭曲的钢架，头顶仍有星图碎片在缓慢旋转，像是某种尚未熄灭的余烬。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右手指节晶格化部分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细小的玻璃渣在血管中游走。左肩一沉，一枚青铜齿轮从衣领滑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醒了。”艾琳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正坐在一块断裂的石柱旁，机械义眼蓝光微弱地闪烁着，左手正在拆卸自己左臂的一段液压管线，右手则握着那枚刚刚掉落的齿轮。
“这是……”陆昭明撑起身体，喉间泛起一股血腥味。
“从你肩胛骨里拔出来的。”艾琳将齿轮递到他眼前，“上面刻着拉丁文：Sanguis et Machina。”
血与机械。
陆昭明接过齿轮，指尖摩挲着那些微不可察的刻痕，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手术刀划开胸腔，鲜血喷涌而出，一个身穿修女服的女人站在操作台前，低头凝视着实验体。她的锁骨处嵌着一颗青铜齿轮，发梢滴落着液态时间。
画面一闪而过，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除。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记忆残片。
“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他问。
“你的命枢核心还在震动。”艾琳重新接好液压管线，机械义眼蓝光恢复稳定，“虽然频率很慢，但没停。”
陆昭明低头看了眼脊椎处的罗盘纹路，黑液如蛛网般蔓延在皮肤表面，仍在缓慢修复受损组织。他记得风暴炸裂时，罗盘背面十二宫星座曾短暂共鸣，释放出一道奇异的能量波动。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他低声说，“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艾琳停下动作，机械义眼微微收缩焦距：“什么内容？”
“陈墨，年轻时候的陈墨。”陆昭明揉了揉太阳穴，“他在一台实验台上，胸口被剖开，那个女人……江浸月，她在做某种仪式。”
艾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转动了下发条耳环。
“你呢？”陆昭明抬起头，“战斗结束后，你还记得什么？”
艾琳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看到了一座城市……漂浮在虚空中的金属城市，中心有一座巨大的青铜钟楼。”
陆昭明瞳孔微缩。
同样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记忆碎片中。
“不是幻觉。”艾琳补充道，“我的机械义眼记录下了那段影像。”
她抬起手，投影出一段模糊的画面——高耸入云的钟楼、密布齿轮的街道、悬浮在空中的机械生物……每一帧都像是被时间腐蚀过的胶片，但依旧清晰可辨。
“如果我没猜错。”陆昭明盯着影像，声音低沉，“那是血肉教会的主祭坛之一。”
艾琳的机械面甲微微震动了一下：“你想去那里？”
“我们必须去。”陆昭明站起身，肩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那座钟楼，可能藏着‘文明嫁接’计划的核心信息。”
艾琳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检查自己的机械臂，六根液压管线缓缓展开，像某种未完成的动作。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她忽然问。
“什么？”
“刚才我帮你处理伤口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陌生，“我说了一句我自己都不明白的话。”
“哪一句？”
“我们还在看着你。”
陆昭明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句话，他曾在他人的意识深处听到过——是那段入侵程序最后留下的警告。
“你确定是你自己说的？”他低声问。
艾琳点头，机械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我完全不记得当时的想法。”
陆昭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那枚齿轮，指节晶格化加剧，隐隐作痛。
他开始怀疑，这段记忆是否真的属于某个遥远的过去，还是……
它本就存在于他们之中。
“别急着下结论。”他说，“先整理一下线索。”
艾琳点点头，取出怀表，按下侧边按钮，一段加密数据缓缓浮现。
“这是我记录下的风暴能量波频。”她说，“和之前深渊底部的空间震荡曲线高度吻合。”
陆昭明凑近观察，果然发现某些频率点与星图碎片的共振轨迹一致。
“这不是偶然。”他低声说，“这些符号、星图、齿轮……它们之间存在某种逻辑关系。”
艾琳抬眼看他：“你是说，有人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陆昭明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白大褂内衬的编号——007。
然后，他注意到艾琳的机械面甲内侧，隐约刻着一组数字：
007-02
编号一致，仅差一位。
他们的命运，早在进入禁域之前，就被写进了同一份名单。
“不管是谁。”陆昭明缓缓开口，右手晶格化的指节划过齿轮边缘，“既然把我们带到了这里……那就别指望我们按剧本走下去。”
艾琳沉默片刻，随后轻轻点头。
远处，风暴已经平息，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某种低频震动，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陆昭明抬头，望向那片破碎的星图。
他知道，真正的谜题，才刚刚开始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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