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川市委大楼。
呗璐璐走进市政府分配的办公室时，里面已经窗明几净。新任副市长的分管工作通知已经放在桌上：主要负责城建、交通、自然资源（不含林业）等方面工作，协管开发区建设。实权不小，压力更重。
她快速浏览着文件，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昨夜浴室门口那荒唐又炽热的一幕，脸颊微热。她用力甩甩头，将那些画面压下去，专注于眼前密密麻麻的待阅材料和日程安排。
九点整，市政府常务会议。这是她第一次以副市长身份正式亮相市级决策层。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位老烟枪吞云吐雾。市委书记周国梁坐在主位，市长出差，会议由常务副市长主持。唐宁坐在靠侧的位置，面前摊开笔记本，神色平静，目光专注地看着发言者，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轮到分管城建、交通的副市长（原任，即将调离）汇报近期几个重点工程进展时，提到了开发区新规划的一条主干道延伸线项目。
“这个项目，前期论证和设计基本完成，投资估算也出来了，大概一点二个亿。目前卡在用地手续和拆迁补偿方案上，开发区那边和自然资源局协调了几次，进展缓慢。” 原副市长语气有些无奈。
周国梁皱了皱眉，看向呗璐璐：“璐璐同志，这个项目以后就归你分管了。情况你也听到了，历史遗留问题，协调难度大，但这条路对开发区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必须尽快打通。你要尽快熟悉，拿出办法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呗璐璐身上。她清晰地感觉到，其中几道目光带着审视，甚至是不易察觉的轻慢——一个空降的、年轻的女干部，一来就接手这么棘手的烫手山芋？
呗璐璐挺直脊背，声音清晰平稳：“好的，周书记，我尽快熟悉情况，协调相关部门推进。” 没有豪言壮语，但态度明确。
周国梁点点头，又看向唐宁：“唐宁同志，纪委这边也要关注一下。这种涉及大额资金和土地的项目，容易滋生腐败。要提前介入监督，确保程序合规，干部廉洁。”
唐宁放下笔，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在呗璐璐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他开口道：“周书记提醒得对。这类项目历来是风险高发区。纪委案管室和监督检查室会跟进关注，要求相关单位及时报备关键环节材料，必要时进行抽查。对于推诿扯皮、拖延不办，或者发现违规苗头的，我们会及时提醒，严重的要严肃查处。”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纪委特有的冷硬。说完，他看向呗璐璐，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就像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需要被监督的同僚：“呗市长接手后，相关的决策会议纪要和重要文件，也请按规定抄送纪委备案。”
“应该的，唐书记。” 呗璐璐迎着他的目光，同样平静无波地回答，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这就是他说的，“在人前，我们是同事，甚至必要时是对手”？
会议继续。接下来讨论一个老旧小区改造资金分配方案时，出现了分歧。财政局长倾向于优先保障几个“亮点”小区，而几位来自老旧片区较多的区长则据理力争，认为应该更均衡。
争论有些激烈。呗璐璐注意到，唐宁大多数时间沉默，只是记录，偶尔在财政局长或某位区长言辞过于激烈时，会微微蹙眉。当争论焦点集中到某个片区改造招标可能存在的“意向指定”嫌疑时，唐宁才再次开口：
“招标投标，必须公开公平公正。如果存在人为设置不合理门槛、排斥潜在竞争者的情况，无论涉及到哪个部门、哪级干部，纪委一旦收到实名举报或发现确凿线索，都会一查到底。”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瞬间让有些白热化的争论降温不少。
财政局长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没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时，周国梁做了总结，再次强调了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和纪律要求。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
呗璐璐抱着文件走在后面，唐宁和市委秘书长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从她身边经过，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一下。
倒是那位总是一脸和气的市委办公厅副主任胡明，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呗市长，初来乍到，工作千头万绪吧？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或者生活上有什么不习惯，尽管跟我说。”
“谢谢胡主任，暂时还好。” 呗璐璐客气地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 胡明笑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唐宁背影，压低声音道，“唐书记年轻有为，就是……有时候比较较真，原则性强。以后工作上打交道，呗市长多理解。”
这话听着是关心提醒，细品却有点别的味道。呗璐璐心中警觉，面上不露分毫：“唐书记坚持原则是好事，我们工作也更规范。谢谢胡主任提醒。”
回到办公室，呗璐璐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第一次常务会议，她就感受到了金川水面下的暗流。周国梁的重视与施压，同僚的审视与可能的刁难，财政局长的圆滑，区长的直率，胡明看似好心的“提醒”……还有唐宁，那个在会议上冷静犀利、对她视若无睹的纪委书记。
她揉了揉眉心，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条开发区主干道延伸线项目的所有相关资料。既然戏台已经搭好，角色已经分配，她就必须尽快进入状态。唐宁在暗处给了她警告，也给了她一个不能言明的依靠。而她，必须凭自己的能力和智慧，在金川这盘棋上，站稳脚跟，甚至……为他，也为自己，撕开一道口子。
窗外的阳光明亮而刺眼。金川的白日，没有月光下的暧昧与脆弱，只有真实的博弈与步步为营的较量。呗璐璐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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