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笔握在手中，冰冷而沉重，仿佛不是由塑料和金属构成，而是由他未来的命运铸就。陆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李姐，昏黄的灯光下，她的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写吧。”李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从你认为最重要的开始。”
陆深低下头，目光落在洁白的纸面上。他知道，一旦落笔，就再没有回头路了。这不仅仅是背叛恒盛，更是将自己彻底交到江辰手中，生死荣辱，皆不由己。但正如李姐所说，他还有得选吗？摇摆不定，只会死得更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掠过在恒盛训练营的片段，那些冰冷的指令，教官毫无感情的脸，以及“木兰计划”的核心目标——不惜一切代价，窃取星曜集团“瀚海计划”的核心算法与专利布局。他回忆起近期与恒盛单线联系时，对方隐晦提及的几个试探性指令，要求他留意星曜内部近期的人员异常调动、特定服务器的访问日志，以及……江辰的私人行程。
这些信息，有些是真，有些是他根据江辰和李姐的暗示，半真半假捏造的。现在，他需要将它们整理、筛选，既要显示出自己的“价值”，又不能过早暴露江辰可能设下的陷阱。这是一场走钢丝的表演，他必须精准地控制信息的剂量和真实性。
他睁开眼，笔尖终于落在了纸上。墨水洇开，写下第一个字：瀚。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陆深尽量用简洁、客观的语言，将恒盛对“瀚海计划”的觊觎、近期试图渗透的方向、以及他所知的几个外围接应点的信息（这些接应点很可能早已在江辰的监控之下）一一写下。他刻意隐去了一些过于核心或可能危及自身安全的内容，比如他与恒盛最隐秘的联系方式，以及他对自己“弃子”命运的猜测。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仿佛在切割自己与过去的联系。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仿佛正在亲手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但同时，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也在心底滋生。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只能在这条看似绝境的路上，杀出一条血路。
李姐始终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书写，目光深邃，不知在思考什么。
终于，陆深写完了最后一笔，放下了那支仿佛有千斤重的笔。他将写满字的纸轻轻推到李姐面前。
李姐拿起纸张，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赞许，仿佛只是在看一份普通的报告。几分钟后，她放下纸张，看向陆深，点了点头：“很好。这是一个开始。”
她将纸张仔细地折好，放进书桌的一个抽屉里，然后锁上。那个动作，仿佛将陆深的过去也一并锁了进去。
“从现在起，”李姐重新将目光投向陆深，语气严肃，“你与恒盛的一切联系，必须彻底切断。我会给你一个新的、绝对安全的联系方式，用于单向接收我们的指令。没有指令，不得有任何主动行为。恒盛那边如果试图联系你，一律不予回应，并将情况立即报告给我。明白吗？”
“明白。”陆深低声应道。他知道，这是要彻底将他与外界隔离，成为一件只能被动接受指令的工具。
“至于你身体的变化，”李姐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静，“是‘木兰计划’长期激素干预的后续效应，加上先生给你调配的……辅助药物的结果。这是不可逆的进程，也是你新身份的一部分。你需要尽快适应，并且，要学会利用它。”
利用它？陆深的心猛地一沉。李姐的意思是……要他利用这日益女性化的身体和外表，去达成某些目的？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先生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且有用的陆深。”李姐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的价值，不仅在于你提供的信息，更在于你未来的……表现。好好想想，你能为先生做什么，才能体现你不可替代的价值。”
这话语中的暗示，让陆深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他感觉自己不仅出卖了情报，似乎连这具身体和灵魂，也即将被明码标价。
“是，李姐。我会……尽力。”他垂下头，掩藏住眼中的屈辱和挣扎。
“好了，今晚就到这里。”李姐站起身，下了逐客令，“回去休息吧。记住，从这一刻起，你的命，不属于恒盛，也不属于你自己，它属于先生。好好珍惜。”
陆深站起身，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书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几乎要瘫软在地。
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投名状已经交出，他彻底踏上了江辰的贼船。前方是更深不可测的黑暗，是沦为玩物还是成为有用的棋子，命运已然不由自己掌控。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日益纤细、皮肤莹润的手，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涌上心头。他到底是谁？是代号“青鸟”的间谍？是名为“陆深”的助理？还是一个正在被药物和命运共同改造的、不男不女的怪物？
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黑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守住内心深处那一点复仇的火种，小心翼翼地前行，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黎明。
而此刻，在书房内，李姐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先生，他写了。”她的语气恭敬而简洁，“内容与我们掌握的线索基本吻合，暂时没有发现虚假。……是，已经开始隔离监控。……下一步，按计划进行试探。……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
放下电话，李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陆深，这颗棋子，已经落位。接下来，就是看他能在棋盘上，走出怎样的步子了。而执棋的人，始终是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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