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彻底摆脱阳光的威胁,他才能确保千织永远安全地待在自己构建的王国里。
一股将要失去对方的、冰冷的恐慌,如同最粘稠的沼泽,将他紧紧包裹。
这感觉比面对继国缘一创造的日之呼吸时更加让他憎恶和无力。
千织安静地待在无惨怀里,感受着他比以往更加用力的拥抱和长时间不动的抚摸。
他并没有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只是隐约觉得,阿舞在他醒来之后,似乎变得……更加黏人了。
他想,或许是自己突然昏迷,吓到阿舞了吧?
就像以前他还是人类时,偶尔病重,阿舞也会变得格外沉默和……紧张?
于是,他抬起手,学着记忆中模糊的、被神明大人安抚时的动作,轻轻地、一下下地拍着无惨的后背,带着一种笨拙的、试图安抚的意味。
“没事了,阿舞。”
他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无惨抚摸他发丝的手猛地顿住。
感受着背后那轻柔的、带着安慰性质的拍抚,听着那句天真得近乎残忍的“没事了”。
无惨闭上了眼睛,将其中翻涌的暴戾、焦躁与深不见底的恐慌强行压下。
他再次收紧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千织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烛火依旧在摇曳,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一个以为只是短暂分别后的重逢,一个却经历了漫长守望下的失而复得。
时光在千织身上仿佛凝固,而在无惨心中,却已刻下了二十年焦灼的刻痕。
这错位的认知,如同潜藏的暗礁,在这看似温馨的重逢之下,酝酿着无人知晓的风暴。
而另一边,继国缘一坐在屋顶上,手里拿着旧笛,望向那轮残缺的明月。
那日的月光也是如此。
千织被无惨带走,鬼杀队伤亡惨重,那座月下宅邸也仿佛一夜之间荒芜,樱花不再引路,只余下空寂的山林。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在继国兄弟之间划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年幼的缘一将所有的过错归咎于自己。
是他跑去报信,却引来了鬼杀队的追踪;是他能力不足,无法在危难时保护千织。
巨大的自责与愧疚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变得更加沉默,那双天生通透的眼眸里,时常蒙上一层化不开的哀伤与迷茫。
他依旧去后山,却只能对着那片空寂的林地发呆,吹奏千织曾完美演绎、他却始终无法掌握精髓的笛曲,音调哀婉,如同泣诉。
岩胜则将这份变故带来的冲击,更多地转化为了对缘一的怨怼。
在他看来,若非缘一那引人注目的天赋引来了父亲的关注从而引来了鬼杀队,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他失去了唯一能让他短暂喘息、获得片刻平静的避风港,而这一切,都与自己这个“天才”弟弟脱不开干系。
他对缘一的冷漠,逐渐掺杂了明显的疏离与隐隐的恨意。
兄弟二人,一个深陷自责,一个满怀怨愤,关系降至冰点。
在家族中,他们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岩胜更加疯狂地投入剑术,试图用绝对的“努力”去填补与缘一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天赋鸿沟,也借此麻痹自己。
而缘一,则在剑道之上展现出愈发惊人的才能,仿佛所有的情感缺口,都在那与生俱来的剑术天赋中找到了宣泄口,这无疑更进一步刺激着岩胜的神经。
命运的讽刺在两年后达到顶峰。
他们的父亲,那位始终以家族利益为重的继国家主,做出了一个震惊全族的决定
——废除岩胜的继承人身份,改立缘一为继国家下一任家主。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岩胜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多年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忍、所有身为继承人的责任与骄傲,在父亲轻飘飘的一句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值一提。
长久以来压抑的愤怒、不甘、屈辱,如同火山般在他心中喷发,却又被他死死压在冰冷的表象之下。
他看着那个依旧表情平淡、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弟弟,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也正是在这场继承人风波最激烈的时候,一个被刻意掩埋多年的秘密,被迫公之于众。
一位忠于岩胜生母的老仆,不忍见岩胜遭受如此不公的打击,冒着巨大的风险,说出了真相:继国缘一与继国岩胜,并非异母兄弟,而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
只因为缘一出生时额带被视为“不祥”的斑纹,家族为了声誉,才将其生母贬为侧室,并将缘一当作庶子抚养,对外则宣称两人乃异母所出。
这真相如同另一道惊雷,劈得兄弟二人都措手不及。
岩胜难以置信地看着缘一,看着那张与自己依稀相似、却因斑纹而显得迥异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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