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走过去，拿起那件沾满泥土的陶制品，仔细看了看边缘和背面，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听声音。“像是汉代的陶瓦当残件，有‘青龙’纹饰的一部分。清理出来，作为标本不错。”她又拿起铜带钩，“战国带钩，典型的蟠螭纹，绿锈自然，开门老。”
她看向林浩的眼神更加赞赏：“眼光很准。这几件确实是这批货里最有价值的。尤其是这个带钩，保存相对完整，市场价小几万没问题。陶瓦当和玉璜残件，也能值个万八千。至于这个紫砂壶……”她拿起破壶，仔细看了看底款和内壁，“泥料是上等的本山绿泥，做工极精，可惜啊，残了，裂了，盖子也没了。如果是完整的陈鸣远作品，那是天价。现在这样……也就值个工艺研究价值，几千块吧。”
但即便如此，林浩从这一堆垃圾里准确地挑出了最有价值的几件，这份眼力和效率，已经让唐婉非常满意了。
“徐师傅，”唐婉对刚走进来的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清瘦老者说，“您来看看，林浩挑的这几件。”
徐师傅是唐宝斋的掌眼老师傅，资历很老。他走过来，逐一看了看林浩挑出的东西，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大堆，眼中也露出惊讶之色：“小唐，这位是……”
“林浩，我们新聘请的特约顾问。”唐婉介绍道，“林浩，这位是徐师傅，店里的首席鉴定师。”
“徐师傅好。”林浩恭敬地问好。
徐师傅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几件东西，对林浩道：“小伙子，眼力不错。尤其是这个带钩和陶瓦当，很多人会忽略。你是怎么挑出来的？”
林浩又把“感觉”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徐师傅听了，捋了捋胡子，笑道：“感觉……嗯，这行到最后，就是拼感觉。看来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好好跟小唐学，前途无量。”
能得到徐师傅这样的认可，林浩在唐宝斋的初步立足算是稳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浩几乎泡在了唐宝斋。
上午他去市图书馆，借阅一些历史、艺术史、考古学的基础书籍恶补。下午就待在唐宝斋二楼的小书房，如饥似渴地阅读那些专业书籍和图录。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等徐师傅或唐婉有空时请教。
他惊人的学习能力和记忆力让唐婉和徐师傅都感到吃惊。很多专业术语、时代特征、名家风格，林浩往往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他们当然不知道，林浩是结合了左眼看到的实物“内部特征”来理解这些书本知识，效率自然极高。
那块汉代错金牌，经过唐宝斋专业修复师的初步清理，露出了更多精美的云气纹和瑞兽图案，虽然只是残片，但“尚方御制”的篆字清晰可见，确定为汉代宫廷器物无疑。消息在圈内小范围传开，引来不少关注和询问。唐婉暂时没有出手的打算，准备作为镇店首藏，或者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林浩也因为这件事，在唐宝斋内部和有限的圈子里，有了一点小小的名气。“唐小姐请的那个年轻顾问，眼力毒得很”之类的话，开始悄悄流传。
期间，张胖子打过几次电话，旁敲侧击地想打探林浩在唐宝斋的待遇和那块错金牌的消息，都被林浩敷衍过去了。钱老板那边似乎偃旗息鼓，没什么动静，但林浩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罢休。
周五下午，林浩正在书房里对照图录研究明清瓷器款识，唐婉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林浩，有个临时活动，去不去？”唐婉说，“刚接到消息，‘雅集阁’今晚有个小范围的品鉴晚宴，主办方是香港来的吴天佑吴先生，就是做珠宝玉石生意的那位大亨。他最近迷上了瓷器，收了一批东西，请了几个朋友和专家去帮他掌掌眼，顺便交流。我收到了邀请，可以带一个同伴。你有没有兴趣？”
吴天佑？林浩记得这个名字，在赌石圈和高端珠宝界很有名，没想到也玩瓷器。这种级别的私人晚宴，参加的都是富豪和资深藏家，机会难得。
“有兴趣！”林浩立刻道。
“好，那晚上七点，我来接你。穿得稍微正式一点。”唐婉看了看林浩身上洗得发白的休闲装，“算了，时间紧，我带你去置办一身行头吧。算是顾问福利。”
唐婉不容分说，开车带林浩去了市中心一家高档男装店，挑了一套合身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和皮鞋。人靠衣装，林浩换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提升了一大截，少了几分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锐气，连唐婉都眼前一亮。
“不错，挺精神。”唐婉笑道，“走吧，晚宴在郊区的私人会所。”
“雅集阁”私人会所位于市郊一处风景优美的湖畔，环境幽静，安保森严。唐婉驾车抵达时，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豪车。
晚宴设在一个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里，灯火通明，流水潺潺。来宾大约二十余人，大多是中年以上的男士，穿着考究，气度不凡。也有几位衣着华贵的女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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