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在亚空间中平稳地滑行,引擎的嗡鸣从突围时的狂暴嘶吼,转变为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背景音,如同巨兽疲惫却满足的鼾声。舰桥内,应急红灯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常规照明,照亮了每一张写满疲惫、沾着污迹,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庆幸的脸庞。
司天辰缓缓松开一直紧握操纵杆的双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发白。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之前在星尘港湾积攒的所有紧张和压力一并排出体外。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指挥官制服,只是此刻制服上多了几处能量灼烧的焦痕和灰尘,袖口甚至有一道被利器划开的小口子。
苏黎的状态比他稍好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她强打着精神,纤细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星图,确认方舟号当前的坐标、状态以及是否还有追踪者。
“我们已经脱离星尘港湾监测网络最大范围,进入了未登记航路。初步扫描显示,暂无追踪信号。”苏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汇报内容清晰准确,“舰船结构完整度98.3%,外部装甲有多处刮擦和能量灼伤,但无结构性损伤。护盾能量正在缓慢恢复,当前45%。引擎运行稳定,能量效率...比离港前提升了约12%。”
她说到这里,目光投向了刚从技术舱室走上舰桥的楚铭扬和岩石。
楚铭扬几乎是瘫倒在副驾驶位的椅子上,他那副标志性的工作眼镜歪戴着,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都是油污和汗水混合的痕迹。原本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现在瘪了下去,挂在外面的几个小工具也不见了踪影。他听到苏黎的话,有气无力地举起一只手,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却得意的笑容:“嘿……嘿嘿……也不看是谁……临阵磨枪,优化了能量回路……还有岩石大哥……稳定输出,不然那隐形力场……嗝屁得更快……”
岩石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座历经风雨的山峦。他左肩的伤口已经由青囊进行了初步处理,覆盖着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生物凝胶和绷带。他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只是对着司天辰和苏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楚铭扬的说法。他的光能盾在之前的防御中消耗巨大,此刻腕部的装置似乎也黯淡了不少。
林南星坐在通讯官的位置上,小心地擦拭着脸上不知道在哪里沾到的灰尘。她的眼神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看到大家都安全归来,尤其是司天辰和苏黎无恙,那份属于她的温柔和关切又回到了眼中。她身边,那个小小的晶体共生体K-7B,正安静地待在一个特制的能量缓冲垫上,晶体的光芒柔和地闪烁着,似乎也在平复之前的恐惧。
墨影是最后一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舰桥角落的。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一头黑色的长发,被扎成一把顺滑的高马尾,除了作战服上几处不易察觉的灰尘和能量残留的微弱气息,她看起来几乎是所有人中最整洁的一个。她的眼眸快速扫过舰桥内的众人,确认无碍后,便默默地调出个人终端,开始整理和加密她在“暗流枢纽”获取的数据。她的电子潜入与信息操控能力,让她在之前的混乱中看起来游刃有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与逻辑炸弹和“代达罗斯”信标的遭遇,消耗了她多少心力。
青囊从医疗室的方向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便携式生命体征检测仪。她先走到岩石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肩膀的伤口,又为雷厉手臂上一道不深的切割伤做了消毒和处理。她的动作温柔而专业,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药剂和生化元素的味道。她的白大褂下摆有一小片被腐蚀的痕迹,显然是之前对抗真菌生物时留下的。
雷厉站在舰桥舷窗边,抱着双臂,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光怪陆离的亚空间景象。他身上的作战服破损处最多,沾满了各种颜色的不明液体和干涸的血迹——大部分是敌人的。他那把高频分子刀已经收回腰间的刀鞘,但刀柄上似乎也多了几道使用过度的磨损痕迹。他表情冷硬,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未曾熄灭的战意,仿佛还在回味之前的突围战斗。
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劫后余生、以及淡淡尴尬的沉默,在舰桥内弥漫开来。每个人都知道,这次星尘港湾之行,与其说是休整,不如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混乱风暴,而他们,正是这场风暴的核心推手之一。
最终还是司天辰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了,我们都还活着,方舟号也还在。”他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确认他们的状态,“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清点得失。我们付出了代价,那么,我们得到了什么?又埋下了哪些隐患?”
他首先看向楚铭扬和岩石:“飞船的升级情况,详细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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