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辰的决定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驾驶舱内激起了短暂的剧烈涟漪，随即又迅速沉淀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空气不再仅仅是凝重，更添了几分铁锈般的腥咸，那是危机感和肾上腺素混合的味道。没有时间恐惧，没有余地后悔，剩下的，唯有将每一个脑细胞、每一分力量都榨取出来，投入到这场近乎自杀的行动策划中。
楚铭扬是第一个从决策的冲击中清醒过来的。技术人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情绪，他像一头发狂的困兽，猛地扑回控制台，双手在虚拟键盘上舞出了残影。屏幕上，代表黑暗聚合体能量波动的混沌光谱被放大到极致，无数复杂的算法模型叠加上去，试图从这片代表毁灭的乱麻中，找出一根可以下手的线头。
“能量波动有间歇性……不是完全随机……”他喃喃自语，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却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峰值后的衰减期……虽然短暂……但存在规律……像……像心脏收缩后的舒张……”
他的手指飞快地敲击，调出“深渊行者”最新的损伤报告，每一个标红的数据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心头。“结构强度最多还能承受一次中等强度的冲击……护盾……别提护盾了，就是个心理安慰……动力系统，妈的，主推进器效率只剩百分之七十八，转向喷口有三个反馈异常……”
他一边咒骂，一边将潜水器的极限性能参数与能量波动的谷值窗口进行拟合计算。这是一场与概率的赌博，赌注是所有人的命。
司天辰没有打扰他，而是快步蹲到苏黎身边。苏黎的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呼吸微弱，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透支生命般的专注。司天辰知道，她的感知是计划中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
“苏黎，”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还能撑住吗？我们需要你最精确的感知。那碎片的准确位置，它周围能量流动最薄弱的点，哪怕是一瞬间的缝隙，都至关重要。”
苏黎艰难地点了点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因虚弱而剧烈颤抖着。她将微弱的感知力再次如同蛛丝般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穿过厚重的舱壁，穿透令人窒息的黑暗，投向那片混乱的能量海洋中心。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在倾听一首由噪音和低语组成的、极其复杂而危险的交响乐。
“它……位置没变……光芒……很稳定……”她断断续续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像是在描绘无形的图谱，“周围的黑暗……像活的……在流动……有快有慢……左边……左边那股黑色的‘潮水’……每次涌过去之后……会有一个……很短的……回流间隙……大概……两三秒……”
她努力地将那种抽象的能量流动转化为具体的时间和空间概念。“当回流发生时……碎片周围的压力……会最小……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会减弱……”
“能量流动的间隙！”司天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转头对楚铭扬喊道，“铭扬！重点分析波动光谱中的低频回流信号！苏黎找到了可能的路径窗口！”
“收到！”楚铭扬精神一振，立刻调整算法焦点。屏幕上杂乱的光谱被过滤，一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周期性低频信号被提取出来。“找到了！大约每四到五分钟一次，持续时间极短，可能只有二十秒！这他妈就是我们的生死窗口！”
一个清晰而残酷的行动时间表被摆在了面前。四到五分钟的准备期，二十秒的突刺机会。
“窗口太短了，”雷厉沉声道，他已经不知何时站到了内部武器控制台前，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眼睛，冷静地扫过外部武器的状态列表——两门高频声波炮，储备弹药有限；四组声学/光学诱饵发射器。“只够一次单向冲刺，没有回头路，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必须一击必中。”
“没错，这不是强攻，是‘窃取’。”司天辰站起身，他的身影在幽蓝的舱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语气变得如同出鞘的军刀，冰冷、清晰、斩钉截铁，“我们的目标，是从这怪物的心脏里，偷走那颗‘火种’。行动代号——‘窃火’！”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紧张而坚定的面孔，开始下达最终指令，每一个字都如同敲打在钢铁上：
“楚铭扬！”司天辰指向布满数据流的主屏幕，“你是这次行动的动力和舵手！你的任务，是在下一个窗口期开启时，计算出抵达碎片的最优路径，并操控‘深渊行者’，进行极限功率的精准突进！速度、角度、时机，分毫不能差！突入核心区域后，你需要立刻稳住船体，为我们创造绝对稳定的操作环境！你是我们能否靠近的关键！”
“交给我！”楚铭扬用力抹了把脸，眼中闪烁着技术狂人特有的疯狂与自信，“老子就算把这铁疙瘩开散架，也把你们送到位！”他开始对推进系统进行最后的参数微调，双手稳定得不像刚刚经历过精神崩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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