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老城区，唯有“林记往生铺”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孤灯。
林厝蜷在柜台后面，膝盖上摊开着本卷边的《奶茶店转让指南》，指尖死死捻着“月租八千”那行字，几乎要将纸张磨破。……柜台后的衣架上，挂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领口绣着歪歪扭扭的“林”字，是祖传的“阴阳工服”。
“要是能把这破铺子转出去，开家珍珠奶茶店多好……”林厝对着手机里的奶茶配方无声地呐喊。手指刚要点开“联系转让方”，柜台上的老式座机突然“叮铃铃”暴响起来，铃声在空荡的铺子里撞出刺耳的回音，惊得他手一抖，手机直直砸在膝盖上。
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
林厝盯着听筒看了足有半分钟，指尖悬在按键上方微微颤抖——爷爷去世前反复叮嘱，“凌晨三点的陌生来电，十有八九是阴间订单，接之前先嚼颗薄荷糖，鬼怕这味”。他慌忙摸出裤兜里的口香糖，塞进嘴里发狠般嚼得咯吱作响，才按下接听键，嗓音被薄荷浸得冰凉：“喂……您好，林记往世铺，承接……承接各类白事。”
“是林老板吗？”电话那头的女声虚浮缥缈，像浸透了深井里的水汽，“我是李佳琪的经纪人，想帮她订一场葬礼。”
“李佳琪？”林厝嚼口香糖的动作瞬间僵住，“哪个李佳琪？就是那个天天直播吃火锅，粉丝两千万的网红李佳琪？”他昨天还刷到过她的直播，姑娘穿着粉色卫衣，举着火锅底料喊“家人们冲”，怎么今天就需要葬礼了？
“对，就是她。”女声平板，不带一丝波澜，“她昨天凌晨猝死在直播椅上，现在……还没断气透，想办场直播葬礼，跟粉丝告个别。”
“直播葬礼？”林厝差点把口香糖囫囵咽下去，“姐，您没开玩笑吧？阳间葬礼不让直播，阴间……阴间也没这规矩啊！”他赶紧翻出抽屉里的《阴阳白事守则》，哗哗翻到“葬礼规范”那页，红笔标注的条款写得明明白白：“禁止以任何形式直播鬼魂告别仪式，违者触发规则反噬，后果自负。”
“规矩是人定的，鬼魂的需求也得满足啊。”女声陡然一沉，裹着冰冷的威胁，“林老板，您要是不接，李小姐可能……会亲自登门，跟您面谈。”
这句话让林厝的后颈瞬间爬满鸡皮疙瘩。他抬头看向柜台后的镜子，镜子里除了他自己的脸，没别的东西，但总觉得有双眼睛死死钉在他的后背。他慌忙抓起手机，“您先别挂，我要怎么确认……确认是真的阴间订单？”
“我发您张照片，再转定金。”女声说完就挂了电话。
微信提示音紧接着响起。林厝点开消息，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进柜台缝里——照片里的场景是间装修精致的卧室，直播架还立在墙角，粉色卫衣搭在椅背上，而椅子上空空的地方，浮着个半透明的人影，正是李佳琪！姑娘的脸和直播时一样甜，但脸色是死人特有的青白，眼睛直勾勾地凿穿镜头，像是能刺透屏幕看到林厝。
紧随照片的是一笔转账，两千块，备注“葬礼定金”。
林厝盯着那两千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密集得胜过直播时最狂热的打赏音效。他想拒单——社恐加怕鬼，让他对着活人说话都费劲，更别说给网红鬼魂办直播葬礼了。可爷爷的话又在耳边响：“阴阳殡葬师不能拒阴间订单，除非你想被鬼魂缠上跳三天三夜广场舞。”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白事应急手册》，那是爷爷留下的，封面写着“实在怕就瞎忽悠，鬼魂大多好骗”，可他连忽悠活人都不会。
就在这时，铺子的玻璃门被推开，“叮铃”的风铃声响得扎耳。林厝惊得浑身一颤，险些从凳子上滑落，本能地就要往柜台底下缩。抬头一看，是穿黄色骑手服的小杨，手里拎着杯珍珠奶茶，额头上还挂着汗。
“林哥，你订的三分糖珍珠奶茶，我跑了三家店才买到。”小杨把奶茶放在柜台上，扫了眼满屋子的纸扎品，皱了皱眉，“不是我说，你家这味也太冲了，香烛混着纸钱味，下次我给你带个空气清新剂？”
小杨是这片的美团骑手，林厝因为想研究奶茶配方，几乎每天都订一杯，一来二去就熟了。但林厝从没跟他说过“阴阳殡葬”的真相，只说自己是卖“传统工艺品”的。
“不用……不用了，谢谢。”林厝赶紧把手机倒扣在柜台上，怕小杨看到那张鬼魂照片，“多少钱？我转给你。”
“算啦，下次你订‘特殊道具’的时候多给我两块配送费就行。”小杨笑着拍了拍柜台，目光落在墙角的纸扎 iPhone 上，“对了，上次你订的那迷你纸手机，我侄女看到了，吵着要一个，说是 cosplay 用的，你这还卖吗？”
林厝的脸颊瞬间烧烫起来——那是给阴间客户订的“通讯工具”，小杨居然以为是 cos 道具。他慌忙摆手：“没了没了，那是客户定制的，绝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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