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穿越火星稀薄的大气层时，舷窗外的景象从深邃的黑逐渐过渡到热烈的红。这片被称为“红色星球”的土地，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连绵的赤铁矿山脉像凝固的火焰，干涸的河床在地表刻出狰狞的纹路，稀薄的空气中悬浮着细密的红色尘埃，连阳光都被染成了暖橙色。
“大气含氧量0.15%，昼夜温差超过100℃，土壤pH值8.3，偏碱性。”凯的仪器屏幕上滚动着火星的基础数据，金属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这里是‘乌托邦平原’边缘的低洼地带，曾检测到地下水痕迹，适合试种。”
林砚望着那片被红色覆盖的土地，心里既忐忑又期待。从江城的老槐树到雾隐星的影雾草，他们见过太多生命的韧性，但火星的环境之严酷，远超之前的任何星球。他从背包里取出三个小盒子，分别装着桥树种子、影雾草种和暗物质花籽，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认这里的土。”
“土壤样本分析完毕。”凯将一份报告投影在空中，“缺乏氮磷钾等基础养分，还含有高浓度的氯盐，直接播种会导致种子脱水。需要用雾隐星的离子雾改良土壤酸碱度，再混入暗物质花的营养孢子。”
秦叔已经背着工具包跳下飞船，靴底踩在红土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像踩碎了一地干燥的树叶。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红土，土粒从指缝间漏下，带着灼人的温度：“这土够烈的，跟灰寂星的荒地有得一拼。不过越烈的土，一旦活过来，根就扎得越稳。”
他从包里掏出个金属容器，里面装着从雾隐星带回来的离子雾浓缩液，打开盖子的瞬间，淡蓝色的雾气立刻与火星的红色尘埃交融，形成一道紫蓝色的烟带。“先改良一小块试验田，”秦叔用工具在地上划出一个方形区域，“咱们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凯操控着飞船的机械臂，将改良装置对准试验田，淡蓝色的离子雾均匀地喷洒在红土上，原本板结的土壤渐渐变得松软，空气中的刺鼻气味也淡了许多。林砚则将暗物质花籽碾碎，与从地球带来的腐殖土混合，撒在改良后的土壤里——这些腐殖土是陈爷爷特意准备的，混着老槐树的落叶和江底的淤泥，带着地球的气息。
“就像给种子带了家乡的口粮。”林砚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生命。
播种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火星的引力比地球小，种子撒下去会轻飘飘地浮在土表，需要用工具轻轻按压才能埋进土里；阳光虽然充足，却带着强烈的紫外线，必须在试验田上方搭建简易的防护罩；最麻烦的是昼夜温差，白天的高温能烤干水分，夜晚的严寒又可能冻伤幼芽。
“搭个温控棚吧。”凯用飞船的备用材料迅速组装出一个透明的穹顶，棚内的温度和湿度传感器立刻开始工作，“模拟地球温带的气候，让种子先适应适应。”
当最后一粒桥树种子被埋进红土，林砚直起身，看着那片小小的试验田，突然觉得像在守护一个脆弱的承诺。他想起灰寂星的老农说“种子认人，你对它上心，它就给你长脸”，此刻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重量——在这片荒芜的星球上，每一粒种子的萌发，都是对“连接”最执着的证明。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在飞船和试验田间往返。秦叔每天清晨都会用特制的喷雾器给土壤补水，水里混着暗物质花的汁液，能在红土表面形成一层保水膜；凯则时刻监控着棚内的温湿度，偶尔调整防护罩的透光率，让阳光既充足又不灼人；林砚最常做的，是坐在棚边，对着土壤轻声说话——有时讲江城的槐花，有时讲雾隐星的雾，有时只是沉默地看着，像在陪一个即将醒来的朋友。
第五天清晨，秦叔第一个发现了异常。他像个孩子似的大喊着跑向飞船：“冒芽了！真的冒芽了！”
林砚和凯冲出去时，正看到试验田里，一抹微弱的绿色从红土中探出头来——是影雾草的幼芽！它的叶片比在雾隐星时更厚实，边缘带着淡淡的红，像裹了层火星的尘埃，却倔强地舒展着，迎着透过防护罩的阳光。
“它变样子了！”林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近观察，幼芽的根须在红土里扎得很稳，像无数细小的钩子，紧紧抓住这片陌生的土地，“为了适应火星，它自己改了形态！”
凯的仪器显示，幼芽的细胞结构发生了微小的变异，能耐受更高浓度的氯盐，还能通过叶片吸收火星大气中的稀薄二氧化碳。“这就是生命的‘约定’，”凯的金属声音里带着惊叹，“它在说‘我想在这里活下去，所以我愿意改变自己’。”
更让人惊喜的是，第二天清晨，桥树种子也发芽了。小小的桥树苗顶着两片嫩绿的子叶，子叶上竟带着淡淡的星轨纹路，像在呼应凯的光轨能量。而暗物质花籽则长出了纤细的藤蔓，藤蔓上的花苞紧闭着，却在顶端凝结出一颗小小的、会发光的露珠，像在积攒绽放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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