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重生了吗?还是姓董,董牧那颗微弱跳动的小小心脏(如果这具躯壳里那擂鼓般的东西还能称为心脏的话)骤然狂跳起来!
董牧的脑子像被攻城锤重重轰击,混沌中炸开一道刺目的裂缝。他拼命聚焦模糊的视线,一张陌生的脸孔在晃动中逐渐清晰:高耸的颧骨上带着常年风霜刻下的红痕,眼窝深陷如幽谷,鼻梁挺直如刀削,一道浅浅的旧疤横亘在干裂的上唇,这显然不是深闺妇人。这张脸凑得很近,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猎物的光芒,却在深处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
“梁氏,好生看顾。”另一个声音传来,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沙场威严,仿佛金铁交鸣,“这孩子,是我董家扎在临洮的根。”
董家……临洮……
临洮?定西市临洮县,倒还在甘肃。家里土夯的墙,女子身上蹭着自己肌肤的粗布麻衣,家里穷了些啊。
他猛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处。
炕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黑色的皮甲,甲片是陇西特有的“柳叶甲”,腰间悬着柄环首刀,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男人转过身,夕阳从窗棂(简陋的木格窗,糊着麻布)斜射进来,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额骨很高,眼尾上挑,看人时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悍勇。
梁氏抱着他微微欠身,声音恭敬了些:“将军放心,有我在,还有段公留下的那些老弟兄,定能护他周全。这院子是董家老宅,夯土三尺,羌胡不敢轻易造次。”
段公?老宅?
“嗯。”年轻的将军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炕边堆叠的陶罐(正是他前几天捡到的那种绳纹陶),又落在墙角那柄祖传的铁剑上,“让他好好长,将来……也得像这院子的夯土一样,扎实。”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堂屋,皮靴踏在土坯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粗麻布缝着兽皮的门帘被掀开时,董牧瞥见了院子里的景象:几个穿着皮袍的汉子正在劈柴,院角拴着几匹健硕的西凉马,远处的夯土墙上,插着一面褪色的军旗。正看着,梁氏抱起了他,轻轻哼起了一支曲调古怪的歌谣,像是凉州的民谣。董牧躺在她怀里,感受着这具婴儿身体的脆弱,脑海里却在疯狂地运转。
随着啼哭声渐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董牧下意识地张开嘴吮吸。温热的、带着强烈腥膻味的液体滑入喉咙。
他一边被动地吞咽,一边在惊涛骇浪般的混乱中疯狂梳理记忆:董牧,二十四岁,雒阳大学历史系研究生,研究秦汉历史方向……古井……溺水!越想越远,甚至想到儿时父亲告诉他:五行缺水故而取名为牧,命盘为炎上忌水,平时要远离江河,这八字还是挺矛盾的……等,等等,水为忌神……远离江河……古井……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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