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拖着残破的身躯,如同刚从坟地里爬出的游魂般,挪了进来。
是阿七。
他回来了。
一股混杂着泥土、尸体腐臭和浓烈汗臭的复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他浑身都被冰冷的露水和蒸腾的汗水湿透,脸上、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和不知名的腐烂草叶。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神空洞涣散,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他身后的那辆独轮车,已经彻底散架了,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破轮子被他攥在手里,拖在地上。
最后那具尸体,是他硬生生从城西乱葬岗拖回来的……不,准确说,是拖着尸体的上半身,和那只车轮回来的。下半身,不知道颠簸到哪里去了。
“老……老板……”
阿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坟地里的乌鸦在凄厉地嘶叫。
唐不二从账本上抬起头,不满地拧起眉头,捏着鼻子扇了扇。
“怎么才回来?我看看时辰,哟,足足超时了一刻钟!按照约定,扣你十文钱!还有,我的车呢?!”
阿七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似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已经变成布条的怀里,掏出几件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还散发着浓郁土腥味和血腥味的黑色布料,用尽全力扔在地上。
“裤……裤衩……”
说完这两个字,阿七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哎,等等!”
唐不二象征性地伸手捞了一下,理所当然地没抓住,任由阿七“砰”的一声,像块破麻袋似的摔在地上。
“话还没说完呢!”唐不二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僵直的腿,“我让你顺手带回来的那几把玄铁短刃呢?那玩意儿一把也能卖个二两银子呢!你别告诉我你给弄丢了!”
阿七躺在地上,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唐不二撇撇嘴,正要骂他是个败家玩意儿,却发现阿七那只死死攥着的右拳里,似乎捏着什么硬物。
哟,还想藏私房钱?
唐不二蹲下身,没好气地一根一根掰开阿七僵硬的手指。
那不是银子。
而是一块残破的,同样是黑色的木牌。
这块木牌比之前他烧掉的“青竹牌”要小一些,而且从中间断了一半,上面同样用古篆刻着一个字。
只是这个字,不是“竹”。
而是一个……“梅”。
唐不二那胖乎乎的手指在掰开阿七手掌的一瞬间,不易察觉地,停顿了百分之一息的时间。他半眯的眼瞳中,精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躺在地上装死的阿七,忽然像诈尸一样,猛地睁开眼,一把死死抓住了唐不二的胳膊。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能将人逼疯的极致恐惧。
“老板!”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无比,像一根针刺破了客栈的宁静。
“乱葬岗……乱葬岗里,不止我一个!”
“还有人……还有好多人!”
他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们在挖坟!”
“老板!到处都在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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