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在黎明时分散开。
泛滥的浊浪依旧在河床中翻滚,但那股摧枯拉朽的狂暴气势已经退去。
大堤上的缺口被成堆的沙袋与新打入的板桩拦住,水位线稳固在安全标识下方。
大堤上,随处可见和衣而卧的士兵与民工。
他们枕着沾满泥水的沙袋,在风停雨歇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沉重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
黄蓉将最后一份抢险工程的交接文件签完字,递给旁边的参谋,转过身,走出指挥帐篷。
路明非站在帐篷外。
他没有去找地方休息,就站在帐篷外三步的地方,背对着帐篷,面朝着黄河,已经站了不知道多久了。
黄蓉在帐篷口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背影。
这件灰蓝色军装穿在他身上,肩线刚好卡在肩峰的位置。
这些年来,她每年都会做几套类似的军装,各种尺寸的,备在那里,就等着他回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回来了。
她走到他身边,站定。
两人都看着那条正在渐渐回落水位的黄河,沉默了片刻。
“水位还在降。“黄蓉说。
“嗯。“路明非说,“上游的分洪效果出来了。“
“工程营今天能完成收尾。“
“嗯。“
又是沉默。
这种沉默和在帐篷里的沉默不一样。
帐篷里的沉默是克制的,是两个人在人前共同维持的那种沉默。
这里的沉默,只有晨风和退潮的河水,还有几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鸟,落在残破的大堤边缘,啄着泥泞里翻出来的虫子。
指挥帐篷后方,有一道通往黄土高台的石灰岩台阶。
台阶尽头是一棵树龄极老的刺槐,主干有三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树皮被历代洪水的水线刻出了清晰的年轮。
晨风从黄河面上吹来,带着泥腥气和湿漉漉的草木味道。
两人走到刺槐下,黄蓉在一截石墩上坐下来,把打狗棒横搁在膝上。
“那边,过了多久?“黄蓉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到一年。“路明非说。
黄蓉闭了一下眼睛。
这个答案她大概猜到了,但真正听见,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所以对你来说,我们分开,不到一年。“她说。
“对。“
“对我来说,是九年。“她说。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熬红的眼睛里满是熬夜后的疲倦,眼底的乌青在晨光下显得尤为明显。
她手下的这个国家机器暂时度过了危机,作为最高统帅,她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蓉儿。“
“嗯。“
“对不起。“
黄蓉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河面上掠来,把她的马尾吹起来,飘过她的肩膀。
路明非知道她在等什么。
不是在等道歉,道歉她早就不需要了。
她在等他说完。
“当初我不该带你走到门口的。“路明非说,“我知道那扇门能去哪里,但我不知道它只让我一个人过去。我以为……“
他停了一下。
“我以为你跟我走了,就能一起走完。“
“那不是你的错。“黄蓉说。
“是我的错。“
“路算盘,那扇门不是你造的,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如果当时我知道结果,我还是会跟你走到那里。“黄蓉转过脸,看着他。
“但你没有过去。“
“我没有过去,然后我在这里站了九年,把该做的事情做了。“黄蓉说。
路明非看着她。
看着她眼角在晨光里的弧度,看着她侧脸还带着几分当年初见时的轮廓,看着她嘴角那道新添的弧度。
不是少女时代那种无忧无虑的弧度,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过,又重新撑起来的弧度,像一根经过淬炼的钢条,比从前更硬,也比从前更有分量。
二十多岁,本该是最肆意的年纪。
但她把这九年活成了一个老革命的样子。
九年。
九年他不在的地方,她把一个朝代的尸骸清理干净,把一片废墟建成了工厂、学校、铁路和图书馆。
他在那个世界用不到一年的时间找回来的路,她用了九年一个人走过去。
“你为什么不生气?“路明非说。
黄蓉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生过气。“她说,“大概生了三年,第四年开始觉得,气也没用,不如干点实事。到了第七年,就不太记得气是什么感觉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
“但是,有的时候,遇到一件拿不定主意的事,或者拿定了主意,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黄蓉声音更低了一些。
路明非伸出手。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语言,就是伸出手,放在她的手背上。
黄蓉的手背上有茧,有几道细小的伤疤,有泡过黄河水和雨水之后还没有完全退去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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