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又回到要开的小书摊上，李志强和李桃花你一言我一语，把上午在废品站的经历，还有怎么和刘师傅讲价，眉飞色舞的又说了一遍，添油加醋的把自己说得像是寻宝英雄。
等到吃完饭，三人就发现原本脏兮兮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家里长辈收拾干净，摊在院子里干净的旧竹席上，只需要晾晒干透，就能好好翻看了。
后来四姨父又带着去了两次废品站，林林总总拉回来总共三十来本书，加上谢听渊从县城里带回来的几本，已然是是初具规模，于是三人打算这几天就和小伙伴们宣传开张。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本钱用完了。
这些书花了快两毛八，三人彻底成了穷光蛋，原本还不够，全靠着李桃花撒娇卖萌，才从姥爷那又赊到一毛钱。
小书摊就在大枣树地下热闹的张罗开来，姥姥姥爷帮忙搬出来几条长板凳，村里人见是熟悉的娃娃当小大人做生意，路过都得调侃两句，相比因为不熟悉人而有些腼腆的谢听渊和傻愣愣的李志强，李桃花就健谈得多，跟谁都能唠上一会儿，还不忘让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推销。
这番口耳相传反而将小书摊的名声传得人尽皆知。
谢听渊用毛笔在硬纸板上写了借阅须知，一分钱就在树下看一下午，如果想租借回家就是一分钱五本，一次七天借一本，前面的完好归还后才能借下一本，如果损坏就得再拿一分钱赔偿，否则不能继续借书。
刚开始只有三四个李志强相熟的孩子探头探脑围过来，却没有要上前借书的意思。
谢听渊也不着急，拿起那本《小兵张嘎》，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来，我我先给大家念一段，话说在咱们冀中平原的白洋淀边上，有个叫张嘎的小小子，他机灵又倔强，爹娘都被鬼子害了，他一心就想报仇，参加八路军……”
他讲得绘声绘色，模仿嘎子倔强的语气，描述鬼子滑稽的丑态，很快就有不少孩子聚集过来，有些在树下纳鞋下棋的阿叔阿婆都忍不住把凳子挪近些，在外围听上一段。
等小半篇幅讲完，十几双眼睛都眼巴巴看着谢听渊手里的书。
和李志强关系最好的铁蛋率先高举两分钱，挺着胸膛挤过人群，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摊位前，将钱递给李桃花，声音洪亮道：“桃花姐，我要租刚刚小渊念的那本嘎子。”
“行啊，那你是要租回家还是在这儿看？”李桃花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
铁蛋挠挠头，他都没想这么多，就是觉得第一个掏钱出来倍儿有面子，犹豫了下还是说：“我回家看吧，晚上我还能跟我弟一块儿看。”他弟身子弱被奶拘在家里，无聊得很，正好把书带回去看。
“行啊。”李桃花麻利地打开用空本子订成的账本上记下：铁蛋，第一本借《小兵张嘎（上）》，押金一分，时间X月X日。
然后由谢听渊将小人画交给铁蛋，还解释了一下书册页面的涂鸦，“这是我们小书摊的记号，每本书都有，还回来的时候检查完没问题才能给你第二本，逾期不还的话就得扣押金啦。”
铁蛋连连点头，高高兴兴捧着书回家去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有的掏出一分钱就坐在小马扎上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有的则拿出山里摘的野果或者树上掏的鸟蛋想换看书资格。
“桃花，我这儿有刚摘的两个野梨，能看会儿书嘛？”一个叫春生的男孩捧着两个青中透黄的野梨，眼巴巴地问。
关于非货币的兑换，谢听渊和李桃花早就商量过，现在倒也不觉得手忙脚乱。
“能看一本，但你得在这儿看，而且只能换一次。”村里野梨常见，酸涩，但孩子们泡渴了也啃，算不得金贵，李桃花直截了当的说着，接过梨子放进旁边一个竹篮里。
“桃花姐，那我拿鸟蛋呢，这我刚掏的，可新鲜了……”
见李桃花正在记前一个的账，谢听渊看了看石头手里的斑鸠蛋，比麻雀蛋大一些，“两个可以抵三本，但不是钱的话只能在这儿看哈。”
石头闻言高兴的点点头，斑鸠蛋在外面也卖不上什么钱，能抵三本书自己也能看一下午了，省着点说不定明天想看的都有着落。
三人忙活一天，在五点多太阳落山后就开始收摊回家，在树下看的孩子都依依不舍的将书还了回来，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家，偶尔还和身边的人讨论起下午前后看过的同一本书内容。
等到吃过晚饭又挤在堂屋里，就着油灯昏黄的光，开始了最激动人心的盘账环节，刨除押金和乱七八糟非货币的兑换，一共收入五分钱。
姥姥陈桂花从厨房，端着三碗金灿灿的蛋花甜汤走进来，笑眯眯地看着桌上那几分钱，眼里满是慈祥，“乖孩子们，忙活一天了，来喝点甜的，哟，还真挣着钱了？”
“姥姥，我们厉害吧！”李志强挺起胸膛。
“厉害厉害。”陈桂花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不过啊挣钱是次要，下周村里恢复上课，你们可不能耽误学习知道不？”
三人齐齐点头。
这时二舅李有山背着手踱进来，看了看桌上的账本和零碎，拿起一个野梨在手里掂了掂：“有点意思嘛，还知道以物换物，就是你们这书还是太少了点，我今天去公社听说文化站可能有一批旧书要处理，过两天我去问问。”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二舅李有山笑了笑，“不过，要是书多了，你们这小摊子，看得过来吗？”
李志强有些不服气，“你瞧不起谁呢，等小姨父从南边回来，我们的书又新又多到时候十里八乡都得来我们书摊看书，就算你是我二舅，想借书那可都得排队……”
“你吹啥呢，小心牛跑天上去。”李桃花忍不住又给笨蛋弟弟来了一拳，倒是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小书摊也算是走上正轨，虽然经历了几次有人弄坏书的波折，但在谢听渊补充弄坏书得在所有借书人面前道歉后，再没人敢毛毛躁躁对待那些脆弱的书页了，小书摊在磕磕绊绊中，人气一天旺过一天。
等到谢建军从南边带着大包小包回到李家村，就发现自己儿子的生意居然还做的有模有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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