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乡下也没有太多娱乐活动，洗完澡就上床休息。
谢建军将那根金条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在里面衣服口袋后又将那件衣服折成豆腐块放在了枕头底下，又仔细检查门闩，才关灯睡觉。
黑暗中，夫妻俩并排躺着，一时间都没有睡意。
“军哥。”李晓红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你说这事儿整的，我心里直犯嘀咕。”
谢建军在黑暗里睁着眼，沉默了片刻，“大哥不是说他家玲玲天生福运吗，我估计咱们儿子兴许也有大运在身，所以老爷子才能托梦给他，将东西送过来，再说小渊可没见过人，连右眉梢有痣都说出来了，肯定是真的。”
李晓红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丈夫的手，“军哥，爸这是心疼你呢。”否则怎么这么巧，他们在城里两年什么都没发生，现在前脚刚分家后脚就托梦。
谢建军喉咙发哽，想起谢父在的时候，虽然最疼他却也很少厚此薄彼，兄弟间吵吵闹闹但感情仍在，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他眨了眨眼，让空气吹干微微有些湿润的眼睛，然后用力回握了下妻子的手。
“红妹，快睡吧，明天我去把车票定了，好和五哥早点动身。”
……
三天后，天还没亮透，谢建军和五舅李有粮分别背了个半新不旧的帆布包出了门。
谢听渊也没管父亲这一趟出门到底成与不成，大不了以后他来兜底，现在忙自己的事情更要紧些，他和李志强李桃花说好，今天要跟着四姨夫一起去最近的东亭镇废品回收站寻宝。
利索收拾完，三个人结伴来到门口，就看见四姨父停了辆脚踏三轮车在门口，正边抽烟边跟大哥李有田唠嗑，看见孩子们出来，立马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笑呵呵道：“小崽们动作倒是挺麻利的。”
他说着搓了搓手，带上防风手套和面罩，朝着三轮车后斗甩甩手，“上去坐稳喽，咱趁着晨露没赶路好走，早去早回。”
后斗里铺了一层干稻草，李志强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转身拉完李桃花，刚想去拉谢听渊，就看见小表弟手一撑车板，就利落翻进车斗，姿势比自己帅多了。
三人在稻草堆里挨着坐下，四姨父踹开踹开脚撑，长腿一蹬，三轮车便嘎吱嘎吱地沿着土路往前滑，李有田还不忘在门口扬声道，“四妹夫，晌午前一起回来吃饭，记得看好几个小的。”
“知道啦——！”四姨夫拉长调子应着，脚下蹬得越发稳当。
清晨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路两旁田里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李志强缩了缩脖子，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憧憬，“四姨父，废品站能和小渊说的一样淘到宝贝吗？真的会有那种一套套的小人书小人画吗？”
一旁的李桃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从说好要去废品站，她弟一天得问八百遍，连奶奶那么好性子的人都被问烦了，结果今天李志强又开始嘴碎起来。
“那就得看运气咯。”四姨父哈哈一笑，头也没回，声音被风吹到后面，“那就得看你们运气好不好，手脚快不快了，东亭镇这回收站，常有些厂子、学习奥清理仓库，或者是哪家收拾屋子，把旧报纸旧书本一股脑埋过来。”
“里头夹杂着些连环画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去翻的可不止你们几个小毛头，镇上那些半大孩子也常去扒拉，去晚了，好货也就让人挑走喽。”
李桃花被四姨父的话说起了精神，忙问道：“四姨父，那你见过有人找到过啥好看的不？”
“那可多了去了。”四姨父一边蹬车一边如数家珍，“看门的管理员老刘跟我是酒搭子，他说起过有人翻出过一套挺全的铁道游击队呢，就是全被水泡了，不过虽然花了些，但也还能看。”
“还有《黑猫警长》《林海雪原》之类的，嚯，说起来他有次看见人找到一摞《三国演义》呢，可惜不全，缺了好几本，哦，还有那种电影版的小人画，就是照着电影画面印的，也挺有意思。”
谢听渊安安静静的听着，手插在棉袄兜里保暖，对于废品站他没抱太大希望，反正也只是个增加书摊种类的渠道，有当然好，没有也没关系。
“那……是不是很贵啊？”李桃花问了嘴，毕竟他们拼拼凑凑的启动资金也不多，这还是家里几个长辈看三人穷得响叮当，赞助了一些。
“那就得看人家老刘怎么算了，要是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按斤称便宜，可要是看起来就好的成套小人书，估计得按本算，桃花，你别怕，我还能帮你们砍砍价哩。”
说话间，三轮车已经骑到东亭镇边缘的院子，土墙上‘东亭镇废品回收站’几个白字映入眼帘，院子里已然有了些动静，能看见几个身影在靠墙的旧书报堆附近晃悠。
“嘿，小渊，你看还真有比咱们还早的。”李志强有些着急，扒着车斗边沿张望，恨不得立马跳下车去寻宝。
谢听渊连忙坐到另一边保持平衡，然后就见四姨父一偏车把，三轮车利索地拐进敞开的院门，在门内空地停下，一个戴着蓝布棉帽、袖口套着深蓝色袖套的老汉正巧看过来。
“哟，老秦啊，今天倒是稀罕，咋带了三个娃娃过来。”刘师傅手里拿着个大铁耙子，脸上皱纹深刻，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扫了扫。
“老刘早啊。”四姨父笑着脱掉防风手套，递过去一根烟，“这不是家里几个小的，就稀罕那些带画儿的旧书，我带他们来碰碰运气，你放心都是自家人，不捣乱乖得嘞。”
“刘叔好。”刚下车的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的打着招呼。
刘师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用铁耙子指了指院子西侧角落，听见孩子们喊他笑眯眯道：“哎哟真乖，新来的一批杂书旧本子都在那头，还没来得及细分类，让你们家娃去那儿翻翻看吧。”
“别把东西翻太乱，也别往那些碎铁烂玻璃那边去，扎了手脚那可不中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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