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坐着板车,远远就看见李家村村口那棵枝干虬结的大枣树,树下聚着几个老人,其中一个个头不高、穿着洗白的蓝色工装的老人正是李大山。
他正背对着路口,跟人争论一步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棋盘上了,旁边有人眼尖,看见了路上走过来的一家三口,用手肘碰了碰李大山,“欸,大山,快瞅瞅,是不是你家晓红回来了?”
李大山猛地回头,当看清那停下来的板车上,风尘仆仆却眉眼带笑的小女儿,以及旁边扛着大包行李的女婿和小外孙时,老爷子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脸上瞬间展开了惊喜的笑容。
“晓红,建军,小渊!”李大山嗓门洪亮,也不顾上棋盘了,随手摸乱棋子,就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咋回来也不捎个信儿,哎呀,这么多东西,找地方打个电话回来,让你大哥来接你们啊。”
“老陈,多谢你把孩子们带回来嘞,一会儿来家里吃饭啊,我让你嫂子做点你爱吃的,咱哥俩喝一杯。”
“哥看你这客气的,也是赶了巧。”陈老汉摆摆手,乐呵呵婉拒道,“今天就不来啦,你家丫头回来,你们家里人好好说说话,过两天俺再找你来。”
“行啊。”两人唠嗑着,一家三口已经将大包小包搬下板车。
李大山告别陈老汉和树下几个下棋的老伙计,重重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又想去接谢建军肩上的包裹,可谢建军哪里肯让岳父受累,连忙侧身躲过,“爸,没事,我扛得动,沉。”
“沉啥沉,给我!”李大山眼睛一瞪,不由分说的从谢建军手里抢了个稍小的包袱拎在手里,又顺手把谢听渊的书包接了过去,“小渊,来,姥爷给你拿,这一路坐车累坏了吧?”
“我不累。”两年前谢听渊还要仰着脸看李大山,现在两人已经只差了小半个头了,他露出高兴的笑容,亲昵地扯着李大山的胳膊,“姥爷,我好想你啊。”
李大山听到这话,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唉哟我的乖孙,嘴咋这么甜呢。”边说边领着一家三口往村里走,路上遇到相熟的村民,还会热情的打招呼。
“大山,来客啦?”
“什么客不客的,这是我闺女女婿回来了!”
“嘿,是红丫头回来了,建军也回来啦,小渊都长这么高啦,嘿这模样可真俊哩。”
“回来好,回来多住些日子啊!”
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李大山刚推开院子门就朝着屋里大喊,“桂花,快出来瞧瞧,谁回来啦!”
“老头子,一开饭才知道回来,别以为……”堂屋里传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伴随着门被推开,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太太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把锅铲,正骂骂咧咧呢,结果看到老头子身旁站着的三人,眼睛瞬间瞪大。
“红……红啊?!”陈桂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我的红啊,你咋回来了,建军,小渊,哎哟,我的乖乖外孙。”
几乎是同时,屋后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有田扛着把锄头就冲了过来,看到眼前景象,立即将锄头往墙根一撂,有些激动的跑上前来,“小妹,妹夫,妈今天早上还念叨眼皮跳,我说是好事,还真叫我说着了!”
三个人围着李晓红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毫不掩饰的高兴,陈桂花这才想起手里还攥着锅铲,连忙往围裙上擦了擦,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拉外孙,“小渊,快跟姥姥进屋,姥姥给你拿好吃的。”
“姥姥,我可想你了。”谢听渊上道地扬起脸,亲昵地喊道。
一旁的李大山听着这熟悉的话,故意板起脸来,眼睛里却盛满了快要溢出来得笑容,“小渊,你刚路上还说最想姥爷呢,咋见到你姥姥就把姥爷忘后脑勺啦?”
谢听渊立刻扭过头,一脸无辜加上讨好的甜甜笑容,“都想,我最想姥爷,也很想姥姥,还想大舅、大舅母,想表哥表姐……”
这番雨露均沾的话把大家逗笑了,陈桂花更是忙不迭地把谢听渊往屋里带,“小渊说话就是好听,快进来吃饭吧,坐半天车人都累了。”
堂屋里点着盏昏黄地灯泡,正中的八仙桌上摆好了碗筷,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咸肉萝卜汤、旁边还有一小碟雪菜炒冬笋、一大碗加了猪油的红烧萝卜和一盘霜打后的青菜。
“晓红,你可算回来了。”大舅母身材微丰,面容和善,身上也系着围裙,一看就是刚从灶台忙活完,“哎哟,两年不见小渊长高许多了呀。”
刚说完屋外就闹哄哄的跑进来一对打闹的龙凤胎,男孩是二表哥李志强,女孩则是表姐李桃花,看到谢听渊,登时眼睛就亮了。
“小渊!”李志强先喊了出来,几步蹿到跟前,想拍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手在半空晃了晃,“咋去那么久都不回来,你看我这天天挨姐揍的……”
李桃花没好气地又拧一把李志强,才装做乖巧地样子喊了人。
陈桂花看着孙辈们热络,更是高兴,连声催促,“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吃饭,老大媳妇再去蒸个蛋。”
“妈,大嫂,别忙了,这都够吃了。”李晓红连忙拦住两人。
“够啥够,你想吃还没你份呢,那是给几个小孩的。”陈桂花不由分说,又风风火火地钻进了灶房,李有田也跟着进去帮忙烧火。
一家人围坐得满满当当,胳膊碰着胳膊,却更显亲热。
没一会儿陈桂花就端出碗加了点生抽和葱花的鸡蛋羹,一分为三给几个孙子孙女各分了些,然后才坐下开始边吃边聊,当说起城里的事,李晓红扒了口饭,含糊地说道,“就是建军想着去南面看看,所以回来住段时间,东西放这儿安全放心。”
她不想提起谢家的糟心事,让父母兄嫂为自己担心。
谢建军在桌下捏了捏李晓红的手心,等李大山问起以后的打算,也没隐瞒,“是啊,这两年我在县里跑车,认识几个从南边回来的朋友,都说那边政策活机会多,就想着去闯一闯,在我家里怕晓红和孩子受委屈,索性就回来住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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