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徕才不管真假,他想要的就只是一个‘疑’字。
父皇如今才三十六,少说还能做二十年皇帝,面对这样众望所归又正值盛年的继承人,纵然现在相信,可等将来呢?
一旦有了疑心和忌惮,没有哪个太子能安然活着,既然他坐不上那个位置,太子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坐上去!
谢听渊的目光先后在两个儿子脸上扫过,忽而大笑起来,就在殿内官员纷纷侧目时,就听见他喟然长叹,“谢元徕,你难道不知先帝就是为了元徵,才勉强让朕先坐着皇位的吗?”
“你从江南带人回来的事,是朕准备让徐家去江南做事无意中得知的,你买通的东宫近侍也是朕派人扣押替换的。”
“天不佑人,朕居然养了你这么个残害手足的畜生!”
谢元徕额头冷汗涔涔,他没想到原来自己所作一切,都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若非这场东宫龙袍的闹剧,一切都不会被搬到明面上来。
而先帝金口玉言,内定的下位天子,让自己的汲汲营营,全成了笑话。
“父皇……儿臣、儿臣知道错了,求你……”
“朕原也不打算赶尽杀绝,广安宫里什么都有,等安安分分数年太子登基后,自然大赦天下放你出来做个富家翁,不成想你如此灭绝人性,眼见自己无缘大位,就用这样的手段害你兄长,朕岂能留你?!”
谢听渊彻底冷下脸来,“高悟,直接堵住这厮的嘴拉下去,赐死!”
伴随着谢元徕被粗暴地拖下去,殿内一时间又陷入寂静中,皇帝杀子,哪个不长眼的敢跳出来说话,生怕下一刻就被帝王迁怒。
谢听渊本想着趁此机会退位当个混吃等死的太上皇。
谁知刚提出这话,不等朝臣们说话,太子谢元徵就先一步跪了下来,言辞恳切,面色焦急地推辞道:“父皇,儿臣年幼,岂能担此大任?何况父皇春秋鼎盛,励精图治,正是我大景中兴之时,天下万民无不仰赖父皇圣明,岂可因一时风波便生退意?”
这下轮到谢听渊无语了,这些词他听着都心虚,老实孩子咋能说出这样违背良心的话。
他看着面前的谢元徵,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这孩子该不会是见他杀了老二,担心以现在荒唐的名声退位,会背负后世骂名吧?
“胡闹!”谢听渊板起脸,假装不悦,“朕意已决,何况这些日子你政事娴熟,如今继承大统更是顺理成章。”
谁知话音刚落,就见谢元徵眼眶有些发红,固执道:“今日此事,若非儿臣疏忽纵容,早就陷入他人陷阱,而今得到父皇庇佑教导,心知仍有多般不足,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只想继续在父皇麾下学习理政。”
谢听渊看着身前字字恳切的儿子,张张嘴,愣是发现找不到理由反驳。
殿内群臣原本就被父子间相互推辞皇位的举动所震慑,尤其是先帝时期的两朝老臣,更是频频点头,前朝为了储位斗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可看看他们景朝却父慈子孝,以江山社稷为重,何愁不兴啊!
郑国公也连忙出列,附和道:“陛下此时提及退位,确为时过早,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暂息此念。”
首辅杨启亮也撩袍出列,“老臣以为,陛下与太子何不效仿古之贤君,陛下坐镇中枢,总揽朝纲,太子协理政务,历练才干,如此父子同心,共治天下,必能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是极,待他日陛下觉得时机成熟,太子亦能独当一面之时,再行禅让,方是顺天应人,水到渠成啊!”户部尚书林茂也出列附和。
伴随着前面几人说话,不少大臣也随之出列。
“郑国公所言极是,陛下与太子父子情深,实为天下楷模。”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暂缓禅位之议。”
谢听渊看着底下跪倒一片、异口同声的臣子,再看看身旁执拗的儿子,“退朝退朝。”说完不等大家反应,就先脚底抹油离开了太极殿。
只留下百官和太子谢元徵面面相觑。
后来事情传到陈皇后耳中,不免也觉得失笑,等到妯娌陈元氏再进宫时,忍不住摇头叹道:“陛下这性子,还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前头刚处置完二皇子,转头就想要撂挑子,也不想想这时候提出退位,岂不是将元徵架在火上烤?”
“姐姐说得是,但陛下对太子拳拳之心,却是真的,否则又有哪个君主能够容忍这样的事情。”陈元氏接过宫婢奉上的茶,闻言用帕子掩嘴轻笑。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而不得不继续坐着皇帝位置的谢听渊,则是为了避免好大儿真给自己当一辈子太子,延续太祖皇帝未完成的海上贸易计划,也被谢听渊从暗中提上了明面。
众人这才知道,二皇子谢元徕的计划之所以会败露,皆是因为刚好撞在了谢听渊想赚钱的枪口上。
早在之前,谢听渊就和徐贤妃通过徐家(第14章),在江南金陵的龙湾船厂或购买或建造各种船只,而徐贤妃也就此恢复本名徐邈,另封为工部郎中,谴派金陵督察。
朝官们原本是不同意的,奈何皇帝一言不合就拿退位相要挟,而太子却之不恭,跪而相辞,饶是顽固不化的老臣,面对这样互抛皇位的两父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出宫那日,许多后妃都来相送。
“好啦姐妹们,不必担忧我,等死皇帝退位给元徵了,你们就都来江南找我玩。”徐邈换上一身轻便利索的劲装官服,圆领刺绣长袍搭配干练的高马尾,显得整个人英气十足。
陈皇后拉着她的手,在宫中相处十几年,难免有些不舍,“江南路远,万事小心,要是有人胆敢为难你,就写信给我。”
淑妃递上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是一些应急的药丸和银票,穷家富路,别忘了吃饭。”
德妃也送来了个包袱,“我给你做了身衣服,是你喜欢的窄袖样式。”徐邈一一接下。
“好啦,各位姐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走啦!”徐邈潇洒地挥了挥手,利落地翻身上马,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关了她十二年的巍峨宫墙,旋即轻扬马鞭,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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