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场外的青石大道上，晨露尚未被日头蒸干，空气中却已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昨日驻颜丹拍出时的喧嚣犹在耳畔，今日的气氛却截然不同——少了几分争奇斗艳的浮华，多了几分背水一战的凝重。
景城老城主提着玄铁拐杖，满头白发，身体还硬朗。
他身上那件穿了百年的紫绶锦袍此刻竟显得有些单薄，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两下。
人群里的银发几乎连成了雪海，拐杖触地的笃笃声此起彼伏，这些人的拐杖就是一种象征，大多数身体很硬朗，只是年纪大罢了。
“李老哥，你看那边。”旁边的白头翁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顺着对方枯瘦的手指望去，只见三个青衫老者正围着一根碧玉杖低声交谈。
那杖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是蕴含空间阵法的宝物，寻常修士别说拥有，怕是连见都见不到。
“是青城山的三位太上长老。”景城老城主倒吸一口凉气，“听说他们宗门的护山大阵全靠这三位轮流主持，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话音未落，就见人群中一阵骚动，原来青州的紫荆山的老掌门被侍从搀扶着挤了进来。
老掌门半边身子都笼罩在黑雾里，那是早年对抗幽冥宗时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痛不欲生，此刻却强撑着挺直腰杆，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哪是拍卖会，分明是性命的角斗场。”白头翁轻叹一声，将裹在身上的貂裘又紧了紧。
他袖口不经意露出半截药捻子，那是今早刚换的，药汁还在隐隐渗出来。
他肺腑的陈年旧疾已拖了三十年，昨夜咳得几乎要把心肝都呕出来，若今日拍不到回春丹或者九转生机丹，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人群如潮水般朝两侧退去，留出一条丈宽的通道。
只见八名玄甲卫士簇拥着一顶紫金轿辇缓缓而来，轿帘微动，露出里面端坐的老者。
那人面如金纸，却偏偏穿着一身火红蟒袍，手指上的鸽血红戒指在晨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是血影门的血屠老怪！”不知是谁低喝一声，人群顿时静了半截。
三十年前血屠老怪为夺一株千年雪莲，一夜屠了望月城三百七十三家，此事至今仍是修真界的噩梦。
几十年都不再露面，今天出来应该也是为了九转生机丹不得不出来。
没想到连这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煞星，竟也为回春丹和九转生机丹动了心思。
“他身上的死气比上次见时重多了。”景城老城主低声道，“怕是强行催动禁术伤了本源，这回春丹和九转生机丹对他而言，简直是续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说着，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十数名青衫弟子簇拥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走来，那老道腰间悬着个酒葫芦，脚步虚浮却步步生莲，正是绿影宗的太上长老。
他刚一出现，就有不少人上前见礼，其中不乏一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宗门大佬。
“绿影宗太上长老义薄云天，这一辈子不知道帮助过多少人，也老了。”有人哀叹道。
“五十万亿中品灵石……”景城老城主喃喃自语，指尖在袖中掐算着自家的家底。
景城虽然富庶，可经得起这般消耗吗？
库房里的千年灵木、深海珍珠，还有那座传了八代的玄铁矿脉，为了这次拍卖会都变卖了。
“王城主莫要忧心。”旁边的白头翁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听闻西域的沙蝎王带了三车噬灵沙来，那东西虽伤天和，却能抵不少灵石。
还有南疆的万毒谷，据说他们谷主炼了颗化毒丹，专治各种奇毒，说不定能换个好价钱。”
景城老城主眉头紧锁，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他素来不齿，可眼下……
他望着人群中那些被搀扶着的老者，忽然想起三年前陨落在妖兽潮中的长子。
若自己倒下，景城百万生民该如何自处？
“铛——”
清脆的钟声忽然响起，拍卖场厚重的青铜门缓缓打开。早已按捺不住的人群顿时涌动起来，拐杖碰撞的声音、急促的喘息声、低声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竟比战场上的厮杀还要惊心动魄。
景城老城主跟随着侍从往前走，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个衣衫褴褛的老者。
那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布包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拍卖场的方向。
看修为不过是炼虚期，却不知哪来的勇气掺和这场盛宴。
踏入拍卖场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灵气险些让人窒息。
穹顶悬挂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二三楼的雅间早已座无虚席，透过雕花窗棂能看到里面端坐的身影，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一方巨擘。
景城老城主被引到三楼的位置，刚坐下就听到隔壁传来争执声。
“这次争取洗髓丹和回春丹一起买！”
“哼，区区幽冥谷也敢夸口？那需要一百多万亿枚中品灵石！”
“一百万亿就一百万亿！”
隔壁不大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人耳膜发疼。
景城老城主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杯中的灵茶荡起圈圈涟漪。
他忽然明白，今日这场拍卖哪里是买丹药，分明是在掂量每个人背后的分量。
大家都在挣命，争取得到一个重生的机会，得到一个修为提升的前程。
“诸位稍安勿躁。”台上忽然传来拍卖师清亮的声音，“今日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先请上第一件拍品——回春丹！”
侍女捧着玉盘缓缓走上台，丹丸在盘中滚动，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不少老者激动得浑身发抖，若非顾及身份，怕是早已冲上台去。
看到梦寐以求的再次年轻的希望，看到家族继续保持繁荣的保障，这些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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