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范盐价、打击私盐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拉回到了盐场本身。
时值春末夏初,天气干燥多风。这日晌午,东亭场一处堆放柴草的露天垛场,因某灶户家顽童玩火,不慎引燃了干燥的芦苇。风助火势,火舌瞬间腾起数丈,浓烟滚滚,烈焰迅速吞噬了整座柴垛,并向邻近的几处简陋灶棚和临时存卤池蔓延!
“走水啦!柴场走水啦!”凄厉的呼喊和急促的锣声响彻盐场。
灶户们惊慌失措,纷纷从各自灶台赶来,用木桶、陶盆从附近沟渠、卤池中取水泼救。然而,火势太大,水源又远,泼上去的水如同杯水车薪,反而激起大量蒸汽和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热浪炙人,火场边缘的几座茅草顶灶棚已开始冒出黑烟,眼看就要被波及。
场大使闻讯,脸都白了,一面组织青壮灶户开辟隔火带,防止火势进一步扩散到更多柴垛和盐仓,一面急令快马往州城报信。盐场一旦大面积失火,不仅损失巨大,更可能延误盐课,罪责不轻。
林越当时正在广储仓与工匠商讨另一处仓廒的防潮改进方案,听闻东亭场火讯,心中一惊。他深知盐场易燃物多(柴草、茅棚),且分布集中,一旦失火,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向宋濂禀明,请求前往现场。宋濂也知事态严重,准其速去,并派了两名熟悉盐场的吏员随行。
快马加鞭赶到东亭场时,大火已被勉强控制在最初起火的柴垛区,但余烬未熄,浓烟蔽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刺鼻的气味。几座被波及的灶棚已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所幸人员都已撤出,无人伤亡。灶户们灰头土脸,疲惫不堪地清理着现场,脸上尽是后怕与愁苦。
场大使见到林越,如同见到救星,拉着他的手声音发颤:“林先生,您可来了!万幸!万幸没烧到盐仓和更多灶台!可这柴垛……还有几处棚子……唉!”
林越安慰几句,立刻开始勘察火场和救火过程。他询问了最初发现火情、取水路线、扑救方式等细节,眉头越皱越紧。传统的水泼法,对于初起小火尚可,一旦火势稍大,尤其是面对柴草堆这种立体燃烧,效果极差,且取水不便,人员靠近危险。
“盐场空旷,多风,易燃物集中,仅靠人力取水泼救,太过被动危险。”林越对场大使和围拢过来的几位灶头说道,“需得有更便捷、更有效的灭火器具,存放在关键位置,并让灶户人人知晓用法,方可防范于未然。”
“林先生说的是。”一个老灶头抹着脸上的黑灰,心有余悸,“可咱们这穷地方,除了水桶,哪还有别的灭火家伙?”
林越目光扫过盐场随处可见的原料和简陋工具,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前世的消防知识。简易灭火器……这个时代自然没有化学干粉或泡沫,但基于隔绝空气(窒息)和冷却的原理,可以尝试制作土法替代品。
“我想到几样或许可行的‘土灭火器’。”林越沉吟道,“其一,可制作‘水囊投掷器’。用厚实的猪膀胱或数层浸透桐油的厚布,缝制成口袋,内装清水或沙土,袋口用活结扎紧。一旦发现小火,可将其奋力投掷到火源上,囊破水(沙)出,覆盖火焰,既省去取水泼洒的麻烦,又能覆盖一定范围。尤其适合扑灭灶台边或柴草堆边缘的初起火苗。”
灶户们听着,觉得新奇。“猪尿泡……装水扔过去?这能行?”
“可先试试。”林越道,“其二,针对柴草堆、茅棚这类火灾,水泼难以深入。可制作‘长杆拍打器’和‘沙土箱’。‘拍打器’用长竹竿前端绑上多层浸湿的厚麻布或破棉被,制成拍子,用于拍打火焰,既能隔氧又能降温。‘沙土箱’则是在各关键处放置木箱,内装干燥的细沙或泥土,一旦起火,用铁锹或木铲扬沙土覆盖,隔绝空气,效果比水更好,且不怕风吹复燃。”
“沙土灭火?”场大使眼睛一亮,“这个好!咱们盐场旁就是滩涂,沙土要多少有多少!”
“其三,”林越想到盐场特有的物质,“咱们煮盐,产生大量‘卤渣’(主要是氯化钙、氯化镁等混合物),此物极易吸水潮解。或许……可将卤渣晒干碾碎,与干燥的沙土混合,制成‘灭火粉’,用陶罐或厚纸包裹存放。遇小火时,直接撒向火焰,或许有奇效。但此法需试验,且需注意卤渣对皮肤的轻微刺激性,使用时要小心。”
林越的提议,虽然都是基于简单原理的土法,却为束手无策的灶户们打开了新思路。更重要的是,这些“灭火器”材料易得,制作简单,成本极低,非常适合盐场这种环境。
“林先生,咱这就动手试试!”场大使和灶户们被火灾吓破了胆,对任何能防火的东西都充满热情。
说干就干。林越现场画了简易图样,场大使立刻组织人手。猪膀胱和破布容易找,几个手巧的灶户婆娘很快缝制出几个试验用的“水囊”。长竹竿和破麻布更是现成,“长杆拍打器”迅速做了几把。沙土箱直接用旧木箱改造,装满干燥细沙,分置在柴场、灶台区等重要位置。至于“卤渣灭火粉”,林越亲自指导,取了些卤渣晒干、碾碎、过筛,与细沙按不同比例混合,装入几个小陶罐,准备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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