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二年，十月。
乾隆从木兰围场回来了。
这一次秋狩，收获颇丰。永琰三岁，第一次上猎场，虽然没能亲手射杀猎物，但在乾隆的帮助下，射了一箭——射中了一只小鹿的腿。乾隆大喜，当众夸赞：永琰有乃父之风。
永琰被接回永寿宫时，小脸晒黑了一圈，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扑进璎珞怀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娘！阿玛教我骑马了！我骑了小马！还射箭了！射中了鹿腿！阿玛说我有乃父之风！
璎珞抱着儿子，眼眶微热。她摸着永琰晒黑的小脸，心中又酸又甜。
好，好。她轻声道，我的永琰长大了。
山儿一岁半了。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手要抱抱。永琰蹲下身，一把抱住弟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山儿！哥哥回来了！
小阿哥咧嘴笑了，露出四颗小乳牙。
璎珞看着两个儿子，心中一片柔软。可这份柔软，很快被一阵冷意冲散。
娘娘，明玉低声道，皇上回来了。可那拉皇后……在御前，告了您一状。
璎珞的手，微微一紧。
告我什么？
告您——在皇上离宫期间，擅用内务府银两，以山儿小阿哥的药费为名，内务府。
璎珞冷笑一声。
那拉皇后果然没有善罢甘休。她用份例减半来削璎珞的权，输了。她便在乾隆面前，告璎珞勒索内务府。
皇上什么反应？璎珞问。
皇上……没说什么。只是让内务府把账本送去了养心殿。
璎珞点了点头。她知道，乾隆不会信那拉皇后的话。因为山儿的药材，是那拉皇后自己答应从内务府支取的。璎珞只是照章办事。那拉皇后若说璎珞，便是说她自己——连自己的决定都要反悔。
可璎珞也知道——乾隆心里，一定有了。不是对她的芥蒂，而是对那拉皇后的。那拉皇后在皇上离宫期间，代行六宫事，却跑去告状——这说明她，也说明她心胸狭隘。
一个皇后，在皇上离宫期间，不是安分守己，而是争权夺利——这让乾隆怎么想？
明玉，璎珞淡淡道，去准备一下。明日，我去给皇上请安。
十月十五，璎珞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养心殿。
不是去。是去。
她抱着山儿，牵着永琰，跪在乾隆面前。
皇上，她轻声道，臣妾有一件事，要向皇上禀报。
乾隆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子三人。永琰乖巧地跪在璎珞身边，山儿在璎珞怀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乾隆。
乾隆道。
皇上离宫期间，皇后娘娘代行六宫事，将臣妾宫中的份例，减半了。
乾隆的手，微微一顿。
减半了？
是。皇后娘娘说，要省银子。臣妾不敢违逆，便照办了。可山儿小阿哥先天不足，需要长期用药。份例减半后，药材不够了。臣妾便请皇后娘娘，从内务府支取山儿的药材。皇后娘娘准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乾隆的眼睛。
可后来，皇后娘娘又减了臣妾宫中的份例，减了七成。山儿的药材，不够了。臣妾便递了单子去内务府。内务府说药材太贵，份例不够。臣妾……便没有再要。
她低下头，声音轻柔：臣妾不敢内务府。臣妾只是……想让山儿，有药吃。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山儿的背。小阿哥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扁了扁嘴，眼眶一红，要哭不哭的样子。
乾隆看着那个小家伙——一岁半的孩子，先天不足，命悬一线地活到现在。他的母亲，在皇上离宫期间，被人，被人减半份例，被人。可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去御前告状。她只是抱着孩子，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锋利的话。
璎珞，乾隆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受委屈了。
臣妾不受委屈。璎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臣妾只是……想让皇上知道，这宫里，有人欺负您的儿子。
乾隆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扶起来。
朕知道了。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抖，朕会处理。
璎珞点了点头。她知道，乾隆会。但他会怎么处理？是训斥那拉皇后，还是……
璎珞，乾隆看着她，山儿的药材，以后从朕的私库里出。不用走内务府，不用走份例。朕的私库，够他吃到一百岁。
璎珞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
臣妾……谢皇上。
别哭。乾隆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朕不喜欢看你哭。
璎珞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她的笑容，像春日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臣妾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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