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盛夏,闷热得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蒸笼。烈日灼烤着琉璃瓦,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连蝉鸣都带着一种声嘶力竭的焦躁。
太液池的碧波也失了灵动,沉甸甸地泛着湿热的光。
“听说果郡王府上这几日不太平,孟侧妃去后,王爷悲恸过度,这大热的天儿竟染了暑湿,病得昏沉沉的,嘴里还含糊地念着什么‘澜依’……唉,真是可怜呐……”
叶澜依正给“追云”刷洗,冰凉的水流溅在她手臂上,带来片刻的清醒。
御马监新来的小太监的这句话传入耳中,她整个人猛地一僵,手中的水瓢“哐当”一声掉进木桶,溅起一片水花。
她背对着传话的小太监,身形僵直,烈日下,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那么站着,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钉在了原地。小太监见她没反应,讪讪地擦着汗退下了。
良久,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叶澜依才缓缓弯腰,去拾那水瓢。指尖触及冰冷的瓢柄,她才感到一丝真实,但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
果郡王……病重?在这暑热天气里?还念着她的名字?一股夹杂着担忧、恐慌和巨大荒谬感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
她与果郡王,发乎情,止乎礼,最越矩也不过是那日御花园他扶住她时短暂的靠近。他怎会在病中唤她?是有人作祟,还是他真……?若是真的,那便是将他置于炭火之上!若是假的……这背后该是何等歹毒的用心?
与此同时,粘杆处那狭小的值房内,更是闷热难当。 夏刈却浑然不觉,正对着一堆“证据”两眼放光,汗水顺着他精瘦的脸颊滑下,他也顾不上擦。
皇帝虽明面上让他“封存证据、管好嘴巴”,但那句“朕知道了”和未曾收回的调查权,在夏刈听来,在这令人窒息的酷暑里,无异于一道默许他继续深挖的密令!
他这种蛰伏于暗处的鹰犬,最大的价值就在于能为主子嗅到猎物、撕开伤口。
果郡王与叶澜依,就是他眼下最肥美的猎物。
“大人,果郡王府的眼线回报,王爷近日闭门谢客,府中采买的药材里,确有治疗暑湿风寒之物。”一个心腹低声禀报,汗湿的衣衫紧贴在背上。
“还有呢?”夏刈声音嘶哑,透着兴奋。
“奴才……奴才买通了王府一个负责浆洗的粗使丫鬟,她说……曾见过叶答应未入宫时,在京郊马场与果郡王说过话,王爷还……还夸过叶答应的马驯得好。”
“就这些?”
夏刈显然不满,用汗巾狠狠抹了把脸,“我要的是铁证!”
“奴才该死!奴才再想办法!”
“想办法?”
夏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光靠等,等到猴年马月?”
他踱到窗前,看着窗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宫墙,“皇上仁厚,顾念兄弟情分,有些事,不能明着查。但若是……‘意外’发现了什么,或是有人‘不堪忍受’,主动露出了马脚,那就另当别论了。” 皇上不是已经递了话过去吗?那他就再添一把火,把这水彻底搅浑!
一个更阴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他不能直接伪造书信,但他可以“制造”人证物证,逼他们动起来!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暑热稍散,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湿热。 叶澜依倚在御马监小院的窗边,窗外的虫鸣搅得她心烦意乱。
自从听到那个消息,她寝食难安,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
一个小太监缩着脖子跑来,递上一个粗布缝制、针脚粗糙的小巧香囊,低声道:“叶答应,这是……王府那边一个旧人,辗转托奴才带给您的,说是……说是能安神。”
叶澜依心头巨震,一把夺过香囊。布料普通,绝非王府之物。但当她指尖触到香囊内里一小块硬物时,呼吸几乎停止。
她背过身,颤抖着手指摸索,那硬物像是一枚……玉佩的一角?上面似乎刻着极细微的、类似云纹的纹路!
是允礼的贴身之物?他为何要用这种隐秘的方式传递东西?是病情加重,以此示警?还是……这根本就是另一个更精密的圈套?夏刈阴鸷的眼神、皇帝深不可测的威严、宫规的森严,像一张巨网向她罩来。
她知道,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是他唯一的求救信号呢?理智与情感疯狂撕扯着她。
最终,担忧压倒了理智。
在一个月色被薄云遮掩、闷热无风的深夜,叶澜依换上一身深色利落的短打,用汗巾束了发,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御马监。
夏夜的宫廷,巡逻的侍卫也带着几分慵懒。
她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手,避开了几队巡夜人,摸到了靠近果郡王府邸那段宫墙下的废弃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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