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紫禁城,闷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
蝉鸣嘶哑,连太液池的波光都显得黏稠滞涩。
前朝因西北军饷之事争论不休,连带着后宫也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寿康宫内, 冰鉴散出的凉气,也驱不散弥漫在皇帝与太后之间的僵冷。
太后倚在软榻上,半阖着眼,手中捻着一串凤眼菩提,语气听不出喜怒:“皇帝近日,似乎去翊坤宫走得勤了些。”
皇帝坐在下首,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耐:“莞妃怀有龙嗣,双生子,很是辛苦。”
“龙嗣自是紧要。”
太后缓缓睁眼,目光锐利地扫过皇帝:“可中宫体统,更关乎国本。皇后即便有错,禁足这些时日,惩戒也已足够。她毕竟是皇帝的结发妻子,长久冷落,前朝后宫,该如何看待?”
皇帝端起茶盏,语气淡漠:“皇后失德,构陷妃嫔,听信谗言,若非朕及时察觉,险些酿成大祸。朕让她在景仁宫静思己过,有何不妥?前朝若有非议,朕自会平息。”
太后眉心微蹙,声音沉了几分:“皇后纵有千般不是,执掌后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为一介妃嫔,如此折辱中宫,岂是明君所为?难道你忘了,当年隆科多……”
“皇额娘!”
皇帝猛地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打断太后的话。
他脸色瞬间阴沉,眼中翻涌着被触及逆鳞的怒意:“皇额娘,朕行事,自有朕的道理!皇后若真念及乌拉那拉氏的颜面,便该安分守己,而非屡生事端!”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至于年氏……年羹尧已伏法,世兰侍奉朕多年,协理六宫亦算尽心。如今贬为年嫔,已是惩处。朕念其照顾莞妃辛苦,偶尔垂询,莫非皇额娘也要过问?”
太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她死死攥紧佛珠,胸口起伏,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皇帝看着太后铁青的脸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儿子前朝还有政务,告退。” 说罢,不等太后回应,转身大步离去,明黄的袍角带起一阵冷风。
太后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皇后不争气,皇帝离心,这后宫,眼看就要脱离她的掌控了。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保住乌拉那拉氏的颜面和中宫的尊严。宜修……终究是她侄女,是乌拉那拉氏的希望。
……
逢迎端午佳节,紫禁城内已有了节庆的气氛。尚宫局忙着赶制香囊、五毒饼,各宫也开始悬挂菖蒲艾叶,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粽叶清香。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忙碌之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湍急。
景仁宫内, 皇后宜修近日越发沉默,常常对窗枯坐半日,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剪秋侍立一旁,看着主子日益消瘦的身影和眼底那挥之不去的灰败,心急如焚。
太后那边的消息时断时续,虽知太后仍在周旋,但远水难救近火。翊坤宫那边,甄嬛身孕稳固,圣眷正浓,连带着那个叛主求荣的浣碧都成了王府侧妃,风光无限!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娘娘,”
剪秋终于按捺不住,趁着送药的机会,跪倒在皇后脚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莞妃如今是动她不易,但让她吃点苦头,摔个跟头,未必没有机会!”
皇后眼皮微抬,空洞的目光有了一丝焦距:“苦头?如何让她吃苦头?本宫如今连这宫门都出不去。”
剪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娘娘忘了?再过几日便是端午宫宴。那是大场面,人多眼杂,最容易出‘意外’。奴婢……奴婢或许可以想办法……”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然明显。
皇后瞳孔骤缩,猛地盯住剪秋:“你疯了?!在宫宴上下手?一旦败露,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虽恨甄嬛,但尚存一丝理智。
“娘娘!”
剪秋抬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奴婢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娘被那贱人欺辱!此事若成,便可重创莞妃,若不成……所有罪责,奴婢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娘娘分毫!” 她重重磕头,额角瞬间青紫。
皇后看着跟随自己几十年、忠心不二的剪秋,心中剧震。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和一丝扭曲希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良久,她闭上眼,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嘶哑:“……小心。若事不可为,即刻收手,保全自身。”
“奴婢明白!”
……
翊坤宫内,宫人忙着布置,处处透着节日的喜庆。
甄嬛因着身孕,越发嗜睡畏热,精神不免短了些。年世兰倒是常来,有时对弈,有时不过闲坐片刻,看似冷清,却无形中成了翊坤宫的一道屏障,让某些暗地里的手脚收敛了许多。
“端午宫宴,姐姐可要出席?”
甄嬛抚着肚子,轻声问道。
年世兰闻言淡淡道:“本宫一个失宠嫔妃,去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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