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二年(公元前303年),四月初八,谷雨。
阴山南麓的草场刚透出新绿,风里还带着未消的寒意。欧阳蹄勒马站在一处高坡上,身后只跟着十八名乔装的亲卫,以及一身普通校尉装束的二皇子欧阳仲余。所有人都穿着半旧的皮甲,马匹也是寻常的河西马,混在边关往来的商队中毫不显眼。
从这里向北望,是连绵的土黄色山峦,那是阴山;向南望,是无垠的草海,稀疏的毡帐像雨后冒出的白蘑菇。更远处,隐约可见长城残破的土墙——那是赵国、燕国为防止胡人南下面陆续修建的,如今大多已坍塌,只有几处关隘被欧越军重新修缮,驻扎着戍卒。
“那就是匈奴人的草场。”欧阳蹄马鞭指北,“头曼单于的王庭,在阴山以北三百里。但夏天水草丰美时,他的部落会南移到这一带。”
欧阳仲余眯眼远眺。他十九岁,这是第一次真正来到北疆。过去半年他在白起军中历练,见识过剿匪、筑城、巡边,但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边疆”——没有城墙,没有界限,只有草、天空、风和随时可能从地平线外涌来的骑兵。
“父皇,匈奴……真的服了吗?”他忍不住问。
欧阳蹄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欧阳仲余想了想:“白起将军迫降燕国后,匈奴确实遣使称臣,送来了良马五百匹。但据军中老卒说,匈奴人畏威而不怀德,今日称臣,明日就可能南下抢掠。”
“说对了一半。”欧阳蹄下了马,走到一处烽燧残基旁,手指抚过夯土上的箭痕,“他们畏威,这是真的。白起灭燕时,顺势扫荡了依附燕国的几个胡人部落,斩首三千级,筑京观于蓟城北门。那一仗,打疼了他们。”
他顿了顿:“但‘不怀德’不对。草原人逐水草而居,靠天吃饭。风调雨顺时,牛羊繁衍,他们自给自足;一旦遭遇白灾黑灾,牛羊冻饿而死,不南下抢掠,整个部落就要饿死。这不是德行问题,是生存问题。”
欧阳仲余若有所思。
“所以治胡之道,不止在刀兵。”欧阳蹄翻身上马,“走,去前面的戍垒看看。”
---
戍垒建在一处水泉旁,土墙木栅,驻军三百。垒将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叫李敢,原是赵国边军,归降后因熟悉胡情被留用。他显然没认出皇帝,只当是兵部巡边的官员,汇报得实在:
“……开春以来,匈奴小股骑兵有过三次靠近,最近的一次离垒只有二十里。但都没动手,兜一圈就走了。依末将看,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咱们的防备,也试探……朝廷的耐心。”李敢压低声音,“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匈奴人表面臣服,心里不服。尤其头曼单于的儿子冒顿——就是那个被送来当质子的王子,去年逃回去了。此人勇悍,有野心,据说正在暗中整合部落。咱们若一味怀柔,他必生轻视之心;若一味强硬,又可能逼反那些愿意和谈的部落。难啊。”
欧阳蹄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半晌问:“你们最缺什么?”
李敢愣了愣:“缺人。这戍垒按规定该驻五百人,实际只有三百。还缺好马,咱们的马比匈奴矮一头,追不上。最缺的是……是明确的方略。朝廷到底对匈奴是什么章程?是和?是战?还是耗着?底下人心里没底,做事就缩手缩脚。”
欧阳蹄点点头,没多说,只让李敢带他巡视防务。
戍垒虽小,但布置得法:墙外挖了壕沟,插了拒马;墙头备了弩机;水泉在垒内,不怕被断水;粮草屯了三个月的量。看得出李敢是用心的人。
巡视完毕,欧阳蹄临行前对李敢说:“好好守。朝廷不会忘了边疆的将士。最多一个月,你会看到变化。”
李敢将信将疑,但还是躬身送行。
马队离了戍垒,欧阳蹄才对欧阳仲余道:“记住这个人。边将不怕苦,不怕死,只怕被朝廷遗忘。你将来若掌兵,第一要务就是让边疆的将士知道——朝廷记得他们,不会让他们白白流血。”
欧阳仲余重重点头。
---
四月初十,队伍抵达云中郡治所。
郡守早已得到密报,率众出城十里迎接。当夜,欧阳蹄在郡守府召集北疆主要将领,听取全面汇报。
白起虽已南下,但他留下的副将王龁还在。这位跟随白起二十年的老将,对匈奴情况了如指掌:
“头曼单于今年五十有七,老了,贪图安逸。他想要的,是安稳地用马匹皮毛换咱们的茶叶布匹,让他的部落过上好日子。但他控制不住下面的小王。匈奴有二十四部,大的如左贤王部、右贤王部,拥兵数万;小的只有千余骑。头曼能直接调动的,不到三分之一。”
“冒顿呢?”
“此子狼顾鹰视,不可小觑。”王龁神色凝重,“他当质子时,末将见过几次。能忍,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据说他逃回草原后,亲手射杀了三个不服他的部落头人,用他们的头骨做酒器。如今他掌控了左贤王部,手下有精骑八千,是匈奴最锋利的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欧越神农:开局瓯江,万里山河请大家收藏:(m.20xs.org)欧越神农:开局瓯江,万里山河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